屋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靜謐。
明敏用帕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得厲害:
“姐,你罵我吧,哪怕扇我幾巴掌也是該的。我知道我不對,那是我姐夫,我本不該起這樣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但我發誓,我從未動過進府做妾的念頭,我只是……見過了那般的男子,這世間的尋常庸人,便再也入不得我的眼了。我什麼都不求,這輩子也不嫁人了,會一首陪著阿孃。”
明微看著她那副執迷又清醒的模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半晌才幽幽嘆道:
“不嫁人……說得輕巧。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你若枯守一生,這日子怕是比黃連還要苦上幾分。”
“我不覺得苦。”
明敏抬起頭,眼神里透著破碎的堅韌,
“若要我嫁給一個全然無心的陌生人,在那深宅大院裡相看兩厭地熬日子,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今日既然把話挑明瞭,還有一樁舊事,我也想跟姐姐坦白,關於那次……”
“行了,不必說了。”明微出聲打斷,
“我都知道了,顧湛跟我提了一句。我不怪你,他那樣一個城府極深的男人,若真想算計誰,莫說是你一個小姑娘,便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明敏顯然驚愕萬分,一雙美目圓睜:
“他……他?姐姐,當時我一時心軟,不知怎麼的就......王爺那樣的人,那樣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竟會流著淚說起與你的往昔點滴……我瞧著他那副肝腸寸斷的模樣,只覺得他若是能尋回姐姐,定會舍了命地對你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
明微聽著這些話,心底泛起一陣自嘲的漣漪。
顧湛啊顧湛,你這“苦肉計”使得還真是爐火純青,竟連我親妹妹都能成了你的說客。
“我理解。”明微淡淡應了一句。
雖然話己說透,可內室裡的氣氛卻悄然變了質。
曾經那份純粹的姐妹情深,在這權勢與情愛的夾縫中,到底還是裂開了一道似乎再也無法彌合的細縫。
正當姐妹倆相對無言時,素錦輕手輕腳地挑簾進來,低聲回稟:
“主子,縣主方才在外面哭鬧得緊,奶孃怎麼哄也哄不住,奴婢這便進來報一聲,您瞧瞧,是不是過去看看?”
明微正好藉機起身,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像是在撫掉方才那些沉重的思緒。
她側頭看了一眼明敏,見她己恢復了幾分平靜。
“你先在這兒洗把臉,若是不想出去,歇著便是。”
明敏溫順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明微那端莊而略顯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申時過半,午宴的酒氣雖散,席間的熱鬧卻換了種方式延續。
偏殿內,明微正陪著女眷們品茗消食。
白瓷盞裡浮著新貢的雪頂含翠,配著幾碟玲瓏剔透的酥皮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