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香襲人,顧湛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周身帶著沐浴後清爽的水汽,酒味兒散了個乾淨。
他繞過屏風,挨著明微坐下,順手接過了她手中的墨錠,有一下沒一下地研著。
明微一邊理著信箋,一邊輕聲唸叨:
“下午在席上,我提了一嘴去溫泉莊子的事,誰承想婆母和幾個姐妹都來了興致,連阿孃和嫂子也想去。這一來二去的,人手怕是比原先預想的多了。”
顧湛聽得“溫泉莊子”西個字,眼簾微垂,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語調輕快:
“這有何難?既然是家眷同遊,多調撥兩隊護衛隨行便是。夫人不必憂心。”
明微聽他應得利落,心頭那點子顧慮也消了,轉而取出一張撒金的粉色帖子,提筆蘸墨,給楚嫻寫起拜帖來。
顧湛就著燈火,目光落在她筆尖遊走的走勢上。
只見那字跡娟秀中透著幾分剛勁,風骨天成,渾然不似一般閨閣女子的纖弱。
待字跡晾乾,他伸出手拿起帖子,反覆端詳,似是感嘆道:
“這筆力倒是愈發精進了,你從小便聰慧,寫得一手好字,腦子也比旁人轉得快。孤最是喜歡聰明人。”
明微正低頭收拾筆墨,聞言隨即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帶著幾分促狹,又夾著幾分嬌矜:
“誒?妾身竟不知道王爺瞧中的是我的才智。我還當王爺瞧中了妾身這張皮相,圖個貌美舒心呢!”
“你是說我膚淺?”顧湛眯起眼睛。
“不敢,哈哈。”
燈影搖曳,室內那股子曖昧又鬆快的勁兒正濃。
顧湛將那帖子擱回案上,順勢靠在椅背裡,深邃的眼眸倒映著燭火,首勾勾地鎖在明微臉上,忽地開口問道:
“夫人這帖子發了一圈,連楚嫻都邀請了,怎的沒邀請我?莫不是壓根兒就沒打算讓我一起去?”
明微轉過頭無奈地瞧著他:“這回去的都是內眷女賓,清一色的紅裙翠繞。你一個大男人,去那女兒堆裡湊什麼熱鬧?沒得叫大家夥兒都跟著拘束。”
他忽地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皺,嗓音低磁軌:
“既然夫人這般嫌棄孤礙事,那行,我也省得來回奔波了。”
明微聽他應得這般乾脆,雖覺他今日太好說話,但一想他日日上朝可不要來回奔波嘛,便忙不迭地點頭應和:
“你能這般想,那是再好不過了。等我們在那兒散了心回來,定給你帶些莊子上的土物嚐鮮。”
顧湛立在燈火暗影處,看著她如釋重負的小模樣,眼神深邃幽暗,只低低應了一聲:“好,孤等著。”
明微並未察覺他話音裡藏著的鉤子,只當是終於打發了這尊大佛,便徑自收好了拜帖,轉入內室去沐浴淨身。
內殿的浴池引了地龍,池水溫熱,水汽氤氳成陣陣薄霧。
明微剛褪去羅衫,踏入池水中,便聽得屏風外一陣珠簾亂響,清脆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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