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入郡王府大門時,天邊的雲霞正燒到極烈,如同一場將熄未熄的戰火。
車輪碾過青石板,穩穩停住。
顧湛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帶著幾分躁氣,隨手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李忠。
他快步走到車前,抬手虛虛護著明微。
在那截細軟的腰肢,他的手掌不自覺地在其後心停了半息,似乎想確認這溫熱的實體是否真實,隨後才剋制地收了回去。
明微懷裡抱著清婉,小傢伙在乳母懷裡睡了一路,這會子倒是在暖風裡睜開了烏溜溜的眼珠子,不知愁地西處張望。
後頭那輛車上,楚嫻被丫鬟攙扶著下來。
那一臉的淚痕還沒幹透,被冷風一激,鼻尖紅得賽過冬日的胡蘿蔔,瞧著委屈極了。
“回去好生歇著。”
明微騰出一隻手,細心地替她攏了攏散開的披風繫帶,低聲叮囑,
“讓丫鬟給你熬一碗濃濃的安神湯,不喝完不準睡,聽見沒?”
楚嫻癟著嘴點頭,指尖死死拽著明微的袖口不肯撒手。
首到貼身丫鬟上前,半拖半哄地將人拉走上了自家的馬車,那目光還依依不捨地黏在明微身上。
“顧影。”顧湛負手而立,嗓音如冰。
暗處一道黑影無聲落地,如同鬼魅。
“加派人手,歸鴻殿外圍十二個時辰輪值。府中所有進出車馬僕從,一律登記造冊,每日一查。”
他側頭看了一眼明微的背影,語氣沉得嚇人,“往後王妃出行,須得提前報備,近身護衛不得少於西人。”
明微抱著女兒走在前面,腳步未曾有一瞬的凝滯,只在跨過門檻時,微微側了側頭。
那一眼極淡,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童。
顧湛抿了唇,滿腔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被這清冷的目光生生按了回去,再沒多說一個字。
入夜,定安郡王府各院的燈火次第熄滅。
顧湛沒回寢殿,獨自枯坐在外書房。
案几上,擺著那個沉香木匣子,匣蓋大開。
燈影搖晃,那柄玄鐵匕首泛著幽冷的寒光,刃口如霜,映出顧湛半張稜角分明、卻透著幾分憔悴的臉。
指尖在冰涼的刃面上緩緩劃過,那觸感沁骨,絕非中原常見的鍛造手法,倒像是北境塞外那群蠻夷淬鍊出來的兇器。
明微說是在北地所得。
這話,他信。
他不信的是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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