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回想，東西來得太巧。
她足不出戶時，這些精緻玩意兒是如何出現在她手邊的？
門房沒記，丫鬟沒出，傻子才不起疑。
再加上今日，那袖底一翻的利刃。
那不是初次握刀的手，那是殺過人的手。
顧湛閉上眼，喉結微動。
他審了半輩子案，看穿了無數人心，卻唯獨看不透枕邊人。
她六歲入府，十二歲到他身邊貼身伺候，底細本該清白如紙。
可北地那空白的一年，像是一道天塹，將兩個明微生生劈開。
他沒有去質問。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兩年前她走得決絕，連片衣角都沒留下。
他瘋了一年，從國公世子變成了全京城的笑話——“河底世子”、“潛水少卿”，那些諢號他受著，他可以丟臉，但他怕再丟一次。
“啪”的一聲，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明微端著托盤進來，換了身家常的月白褙子，青絲僅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
她走得自然，彷彿這深夜的書房本就是她的地盤。
“王爺還不回房？”
她將托盤擱下，揭開蓋碗。黃芪燉雞湯的香氣裹著薑絲的辛辣撲面而來，湯色金黃，油星微泛。
顧湛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湯碗，復又定格在她那張溫婉如月的臉上，聲音有些發乾：“不必忙這些。”
“給王爺壓驚。”
明微將湯碗推過去，順勢坐下，目光落在那個沉香木匣上。
“這個，”顧湛將匣子推還給她，語調聽不出起伏，“你的東西，收好。”
明微開啟匣子，指腹在刃面上輕抹了一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熟稔。
“是在北地偶然得的，不過一件趁手的玩意兒，不值當王爺這般鄭重。”
她說得雲淡風輕。
顧湛等了幾息，卻再無下文。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很燙，灼得舌尖生疼，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任由那股滾燙順著喉嚨滑下去，卻依然暖不到心底那片未知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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