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槐花衚衕的青石板路上泛著薄薄的水汽,空氣裡透著股深秋特有的冷冽清香。
“從安,太陽都曬屁股了,快些起床!”沈清梨隔著門簾喊了一聲,手裡利索地折著頭巾。
屋裡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響,伴著悶聲悶氣的嘟囔:“姐,這才啥時辰啊...私塾旬休都不讓人多睡會兒。”
“再磨蹭,南城早市那家油炸糕可就賣光了,昨兒個你還唸叨著那層脆糖殼呢。”沈清梨走到桌邊,倒了碗晾好的溫開水,作勢要往裡屋走。
話音剛落,裡屋傳來“咕咚”一聲,顯然是有人急著下炕。緊接著就是一陣趿拉布鞋的聲音,沈從安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探出腦袋,包子臉上哪還有半點瞌睡,一邊扣著衣裳釦子一邊嘿嘿直樂:“姐,我起啦!這就去洗把臉!”
小傢伙跑到院裡的水缸邊,舀起半盆清涼的井水,“呼嚕呼嚕”往臉上抹,凍得一激靈,整個人瞬間就精神了。
院子裡,沈家老小早就各忙各的了。沈驍正蹲在石階上,細心地往那雙黑布靴裡套弄著沈清梨新做的厚鞋墊,又用手壓了壓,試了試軟硬。
“驍兒,今兒上值當心點,要是覺得這鞋墊厚了擠腳,回來跟娘說,娘再給你修修。”陸春娘從灶房裡出來,兩隻手端著沉甸甸的滷味大盆,熱氣在清晨裡散開,燻得她眉眼間都帶著笑。
沈驍站起身,緊了緊腰間的佩刀,穩重地應聲:“知道了,娘,您歇著吧。”
他順手接過陸春娘手裡沉甸甸的木盆,大步向前鋪走去。剛轉過隔斷簾子,就見前鋪的門板已經卸下了一半,沈萬和正拍著手上的木屑,衝著街上的老主顧點頭打招呼。
“爹,滷味擱櫃檯上了,我上值去了!”沈驍把大盆穩穩放好,知會了一聲。
“哎!路上慢點,當心腳下!”沈萬和忙不迭地應了一句,隨即利落地轉過身,從酒架上取下陳老先生慣用的酒壺,笑得見牙不見眼:
“陳老,今兒個還是老規矩?打一角清釀?”
“那是自然,就饞你家這一口!天兒涼了,喝口暖暖身子。”陳老先生呵呵直樂,把兩枚油亮的銅板往櫃上一擱,眼睛卻忍不住往那盆剛端出來的紅滷大腸上斜。
沈萬和一邊麻利地提子打酒,一邊衝著街坊鄰里熟絡地打著招呼,前鋪一時間熱鬧極了。
這邊陸春娘抹了一把圍裙上的水,剛想進灶房,沈清梨便迎了上去,挽住她的胳膊道:“娘,今兒午飯我來操持,您休息下,我帶從安去早市踅摸點新鮮的。”
“成,正好那衣裳還沒做好,我抓緊趕趕工,趁著日頭好給你們縫嚴實了。”陸春娘眼裡全是寵溺,順手抓起一旁的笸籮坐到廊下,“多買點綠菜,別光顧著給那皮猴子買甜嘴。”
“放心吧娘,咱們走啦!”沈清梨清脆地應了一聲,拉著蹦躂的從安出了院門。
南城早市,吆喝聲震天響,白濛濛的熱氣在大街小巷亂竄。
“賣炊餅嘍——熱騰騰的炊餅!”
“新鮮的嫩豆腐,剛出鍋的嘞!”
沈清梨領著從安,在那熱氣騰騰的攤子前擠來擠去。早市的人多,擠得從安死死拽著沈清梨的衣角。
“夥計,兩串糖多點兒的炸糕!”沈清梨笑著遞過去兩枚大錢。
攤主是個利索人,長筷子一撈,兩串黃澄澄。冒著熱油的炸糕就落到了草紙上:“小娘子拿好,燙著呢,保準是這街上最甜的!”
從安接過炸糕,吹了兩下就猛咬一口,“咔嚓”一聲,脆糖殼在嘴裡炸開。他一邊哈著熱氣,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姐,好吃!你也吃一口!”
“我不餓,你吃吧。”沈清梨領著他走到一個菜攤前。
沈清梨領著他走到一個菜攤前,攤主是個穿補丁衣裳的老漢。
“老大爺,今兒這豆芽真水靈,給我來兩斤,再給我搭兩根嫩蔥?”沈清梨蹲下身掐了掐那豆芽根,笑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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