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記酒肆重新掛牌已經過了五六日。
因著那口清澈見底的“清釀”和陸春娘一手絕活的紅滷,槐花衚衕的酒客們算是開了眼界。打酒的空壺壘得高高的,沈萬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連走路都帶風。
臨近正午,街上的酒客稀落了些。
“噹啷——”
最後一枚大錢落進陶罐,沈清梨直起腰,揉了揉略顯痠軟的後頸,衝著裡屋喊道:“娘,這幾日攢下的銀錢,夠給全家添身厚實的秋衣了吧?”
陸春娘正低頭擦拭著櫃檯,聞言手上一頓,算了算陶罐裡的分量,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喜氣:“夠了,夠了!趁著今兒個日頭好,你哥也快回來換班吃晌飯了,咱娘倆正好去南城市集轉轉,讓你爹在這兒盯著。”
南城市集,人聲鼎沸。
臨街的布莊裡,各色布料層層疊疊。陸春娘穿著補丁疊補丁的粗布裙,攥著汗津津的錢袋,在這一間間亮堂的鋪子面前顯得有些侷促。她手指在那些細滑的布料上虛虛掠過,卻遲遲不敢落下。
“阿梨,你看這匹水藍色的細棉布咋樣?”
陸春娘在一匹成色極好的細布前停了步,伸手摸了摸,眼裡盡是驚豔,“這色兒鮮亮,襯你。”
“孃的眼光自然是頂好的,這顏色瞧著就清亮。”沈清梨笑著摸了摸布料,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隨即順勢拉著母親往那石青色的厚布料前湊,“哥整日走街串巷的,那捕快公服外邊都磨損得見線頭了,咱得扯一匹耐磨的厚實料子,給他做身新的。”
“成,聽你的,給你哥備身紮實的。”陸春娘爽快地應了。
等轉到那匹藏青色的厚棉布前,陸春孃的步子又慢了。那是給沈父挑的,布料厚實穩重,價錢也不便宜。
“這......這一尺要不少錢呢。”陸春娘縮回了手,小聲咕噥著,“你爹那身舊的縫補縫補還能穿,要不先緊著你們孩子?”
“那哪成?”沈清梨順勢挽住陸春孃的胳膊,整個人膩在她肩膀上撒嬌,“娘,爹現在可是沈記酒肆的當家人,整日要在櫃檯上迎客的,那是咱家的臉面!穿得精神些,客人才願意多喝兩盅不是?”
陸春娘被她說得噗嗤一笑,拿指尖親暱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就你歪理多!”
“夥計,這藏青色的也要了!還有那豆綠色的棉布,也一併裁了。”沈清梨趁熱打鐵,轉頭又指著一處棗紅色的厚布頭,“還有這塊,給我也包上。娘勞累了這些年,穿這棗紅色最顯氣色。今兒個全家五口人,誰都不能落下!”
買完了布,母女倆相攜出了布莊。路過街角的糖葫蘆攤子時,那紅彤彤。亮晶晶的山楂球裹著厚厚的琥珀糖霜,在秋陽下亮得晃眼。
沈清梨止住步子,笑著掏出兩枚大錢:“夥計,拿兩串最甜的。從安那小子整日唸叨著這一口,買回去等他吃完飯解解饞。”
陸春娘在一旁瞧著閨女這細緻勁兒,眼裡全是笑意,嘴上卻習慣性地咕噥:“就你慣著他,這錢袋還沒捂熱呢,就知道給他買嘴使。”
“娘,從安學業辛苦,偶爾吃點甜的心情好。”沈清梨將糖葫蘆穩穩地放在籃子最上頭,怕壓碎了那層脆糖。
午後,陽光和煦地灑進沈家小院。
院裡的梨花樹葉落了大半,枯葉落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陸春娘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樹下,膝頭上鋪著新扯的布料。
“刺啦——”
剪刀裁開布料的聲音清脆利索。
沈清梨換上一身半舊的夾襖,搬著小凳坐在一旁,手裡笨拙地拿著針線學納鞋底。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針腳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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