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槐花衚衕被一層薄薄的青霧籠著，涼颼颼的。
“吱呀——”
沈萬和伸手卸下了頭一塊門板，木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傳出老遠。
他今兒個起得格外早，身上那件灰藍色的棉布長衫平平整整。雖說是深秋時節，涼意沁骨，可他忙活著搬動酒櫃。擦拭檯面，額角竟出了層細汗。
他剛把櫃檯抹了一遍，衚衕深處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鄰居陳老先生披著件發舊的白布儒衫，手裡拎著個用了許久。色澤發暗的錫壺，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老沈，還是老樣子，打一角散酒。”
“陳老先生，您早。”
沈清梨正幫著陸春娘往外端裝大腸的木盆，聞聲脆生生地應了一句。
她走上前，並沒急著接酒，反倒先從陳老先生手裡接過那錫壺，提了一壺溫水，細細地涮了三遍。
“老先生，今兒個這酒換了法子釀，這舊垢若是不洗淨，怕是糟蹋了這股子清氣。”
陳老先生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看著沈清梨手腳利索的模樣，詫異道：“老沈，你這閨女這次病好了，做事倒真是比以前講究多了。”
“那是，這孩子也是因禍得福啦。”
沈萬和嘴角的笑就沒落下去過，他提起沉甸甸的酒提子，從那口新過濾的酒缸裡穩穩地打起一勺。
“嘩啦——”
酒液落入錫壺，聲響清脆。
陳老先生原本還眯著眼等酒，可當他低頭瞧見那壺裡傾倒出來的液體清澈見底。半點渣滓都不帶時，眼珠子猛地一瞪。
“這......老沈，你這打的是酒還是茶啊？咋不見半點渾色？”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壺嘴，就著涼風抿了一小口。
清冽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起初是涼的，可一入胃，便化作一團暖氣散開。那股子純淨至極的糧食香氣，瞬間讓他精神一振。
“哈——！”
陳老先生長舒一口氣，原本被晨霧凍得有些縮著的肩膀，竟舒展開了。
“好一個‘枯木逢春’！老沈，你這酒......真是神了！入喉順滑，沒半點雜味，這手藝絕了！”
他這一嗓子，在寂靜的清晨裡傳出老遠，活像平地驚雷。
日頭漸漸爬上了梨花樹梢，霧氣散盡，陽光大片大片地灑在沈家老舊的門廊下。
“哥，幫爹把這兩張方桌搬到門廊下，墊穩當了。“
沈清梨指揮著正準備去上值的沈驍。
沈驍大手一用力，“砰”的一聲，兩張方桌四穩八穩地排在了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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