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末,槐花衚衕裡的熱氣剛泛上來。
沈驍是個閒不住的性子,聽了阿梨的吩咐,挽起袖子在後院裡忙活開了。
“嘩啦——”
半擔細河沙被倒進木盆裡,沈驍蹲在那兒,一遍遍用井水淘洗著。井水清冽,激起陣陣水花,把泥沙裡的雜質洗得乾乾淨淨。
“哥,木炭得砸得再碎些,像咱平時見的小碎石籽兒那樣,過濾得才幹淨。”沈清梨站在廊簷下,指著另一籮筐果木炭叮囑。
沈驍應了一聲,大手握著石硪,“哐。哐”地砸下去,動作極穩,碎炭飛濺。煤球嚇得一激靈,嗖地一下竄上了梨花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忙碌的黑大個。
【這大個子力氣真大,差點震碎了貓的午覺。】煤球不滿地抖了抖鬍鬚,尾巴焦躁地在樹幹上拍打。
沈清梨看著沈驍額頭滲出的汗珠,心裡暖融融的。她轉過身,輕手輕腳地鑽進了飄著濃郁醬香味的灶房。
灶臺上,陸春娘正拿著長筷子在翻動鍋裡的大腸。白霧升騰,燻得她臉頰微紅。
“娘,我覺得咱家這滷水,若是再添幾味香料,味道怕是更上一層樓。”
沈清梨走過去,從懷裡掏出早上在藥鋪買好的幾個小紙包。
陸春娘一愣,擦了把手,狐疑地揭開紙包嗅了嗅:“阿梨,早上我就納悶你買這些藥材幹嘛呢,還有這冰糖,可不便宜呢!這幾樣藥材平時也沒見人用過在肉裡啊,而且加這冰糖......能好吃嗎?”
“娘,你試試。冰糖能讓色澤更紅亮,這八角去腥最是靈驗。”沈清梨挽住陸春孃的胳膊,嬌聲軟語,“那老和尚都說我開了竅,您就信我這一回。”
陸春娘被她纏得沒法子,眼裡全是寵溺:“成成成,聽你的。只要我閨女高興,把這鍋滷水折騰成啥樣都行。”
隨著香料下鍋,沒過多久,一股子從未有過的醇厚醬香,竟壓過了原本的臟器腥味,順著煙囪慢悠悠地飄到了衚衕裡。
“我回來啦!餓死我了!”
申時剛過,衚衕口傳來了從安那標誌性的嗓門。小傢伙背著書袋,滿頭大汗地衝進後院。還沒站穩呢,就先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冒綠光:“好香!娘,今兒個做啥好吃的了?我在巷子口就聞著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沈萬和在前鋪抹了一把臉,也跟著鑽進了後院,眼神卻不住地往那口酒缸上斜。
沈清梨見全家人到齊了,心裡估摸著十二個時辰已滿,這才點點頭:“爹,哥,開壇吧。”
這一句話,讓整個沈家後院瞬間靜了下來。
沈萬和搓著手,手心裡的汗把圍裙都浸溼了一大塊。他拿過木鑿,屏住呼吸,動作慎重地順著泥封鑿了一圈。
“咔吧。”
乾結的泥塊裂開。沈驍伸手一抬,沉重的木質缸蓋被挪到了一旁。
一股子清涼的草木香混著濃郁的米糧味兒,撲面而來。先前那種讓人倒牙的酸餿氣,竟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酸......真的一點酸味都沒了!”沈萬和探頭一看,酒液雖然還是渾濁黃亮,但氣息已然順當。
“這還沒完。”沈清梨拍了拍手,指揮著沈驍,“哥,把那個空缸抬過來,架上竹漏斗,鋪棉布!”
沈驍利索地動起手來。最底層是三層細棉布,中間鋪上了厚厚的一層果木炭,最頂上則是那層淘淨的河沙。
“爹,舀酒,慢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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