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還沒搭話，對門正擺弄豆腐攤的王大娘就扯開嗓子喊上了：
“那還有假？我昨兒個可是親口嘗過的！老孃活了半輩子，就沒喝過那麼亮的酒！那大腸更是香得沒邊兒，快去嚐嚐，去晚了可就沒嘍！”
有了王大娘這金字招牌的一嗓子，漢子們再不猶豫，紛紛掏了錢。
“給俺打一角，正好暖暖身子！”
一個短工漢子接過酒碗，先是一愣：“這酒咋這麼清亮？像泉水似的。”
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緊接著又夾起那塊大腸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拍大腿：“痛快！這肉軟糯勁道，這酒更是不一般，喝下去心裡火熱火熱的，真是舒坦！”
“給我也來一角！”
“我也要，給俺多加塊肉！”
沈萬和忙得腳不沾地，他那原本總是習慣性佝僂著的脊樑，這會兒挺得筆直。他手裡拿著塊乾布，一遍遍擦拭著酒櫃，鄰里的每一聲誇讚，都像是在他臉上抹了一層紅光。
“老沈，這生意眼瞧著要火啊，回頭得請哥幾個喝頓好的！”街坊笑著打趣。
沈萬和嘿嘿樂著，手上活兒不停：“好說好說，只要大家夥兒喝得順口，往後常來光顧就是！”
夕陽給槐花衚衕鍍了一層碎金，忙碌了一整天的沈記酒肆終於落了鎖。
堂屋裡，一盞油燈豆火搖曳。全家人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先圍坐在木桌旁，呼吸都有些急促地盯著桌上的瓷罐。
“嘩啦——”
沈清梨拎起沉甸甸的瓷罐，把裡面的銅板一股腦地全倒在了桌面上。
銅錢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一。二。三......”
阿梨白皙的手指在燈影下跳動，將銅錢十個一排，整整齊齊地排滿了半張桌子。
沈萬和屏住呼吸，兩眼發直。
陸春娘用圍裙擦著手，看著這些沾著油漬和汗水的錢子兒，眼眶子驀地紅了。
“老沈......咱家，活過來了。”
她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銅板，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前些日子，家裡連買米都要精打細算，沈驍的公服破了都捨不得換。如今看著這一桌子的進項，壓在沈家頭頂那層厚重的愁雲，終於是被這酒香給衝散了。
沈萬和也抹了一把微溼的眼角，一拍大腿，嗓門清亮：“那是！咱家阿梨是福星！今兒個大家都辛苦了，春娘，咱今晚吃頓豐盛的，去灶房把那鍋裡壓著的滷五花切一盤，再弄幾個拿手小菜，咱全家喝一盅！”
“哎！我這就去！”陸春娘帶著滿臉的笑意跑向了灶房。
沈清梨笑著看向身邊的從安，輕聲吩咐道：“從安，快去，幫娘把灶房的柴火添了，今晚多燒兩個火頭，咱吃得熱鬧些。”
“好嘞！我這就去！”從安蹦蹦跳跳地鑽進了後院灶房。
沈驍坐在陰影裡，看著忙碌的家人，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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