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聽著這些瑣碎的往事,心裡那抹現代人的疏離感徹底散了。她支著下巴,聽著母親的絮叨,偶爾應上一兩聲,院子裡滿是歲月的靜好。
【喵嗚——】
煤球從房樑上探出個腦袋,鼻子使勁嗅著,那雙眼珠子死死盯著陸春娘手裡翻動的那塊紅布頭。
【阿梨,阿梨!我也想要個新圍巾。這天兒一天比一天冷,貓的脖子都要凍僵啦!你瞧瞧,那紅布跟我最搭了!】
“少不了你的,等娘忙完了,剩下的邊角料給你剪個紅肚兜。”沈清梨在心裡調侃了一句。
煤球抖了抖鬍鬚,顯然對“紅肚兜”這個詞兒持保留意見,可還是不安分地從樑上跳下來,繞著阿梨的裙襬轉圈圈。
傍晚時分,天色暗得快,寒氣也跟著重了。
“吱呀——”院門被推開,沈驍裹著一身冷風進了屋。他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剛毅,雖平日裡總緊著一張臉,但瞧見阿梨時,眼神總是軟的。
“哥,回來啦。”
沈清梨從屋裡迎出來,手裡捧著一件嶄新的石青色外衣和一副厚鞋墊。
“哥,你試試。阿孃今兒趕了一下午工,把這新衣服做好了,鞋墊是我加了厚棉納的,暖和。”
沈驍愣住了,看著那針腳綿密的衣物,又看了看自家妹子,臉上露出了幾分侷促。他接過衣服,大手在料子上摩挲了兩下,眼底亮晶晶的,甕聲甕氣道:“哎,好。阿孃和阿梨費心了。”
他歡喜地把新衣服和鞋墊拿進屋放好,出來瞧見牆根那堆硬木柴還沒劈完,拎起斧頭就去了後院。
“哐!哐!哐!”
沉穩有力的劈柴聲在院裡迴盪。沈清梨推開後門一瞧,只見沈驍掄起斧頭,正把那一堆積壓了許久的硬木柴劈得整整齊齊。他額角沁出了汗,在冷風裡冒著白氣,幹起活來像是不知道累。
“吃飯啦!”陸春娘在灶房喊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往日少見的輕快,探出頭來衝著院裡招手。
“阿梨,去把你爹從前鋪喊回來,今晚咱家吃燉排骨!”
“好嘞!”沈清梨清脆地應了一聲,快步向前鋪跑去。
晚飯桌上,兩盞油燈點得亮堂堂的。
五口人圍坐在一起,沈萬和看著身旁那幾匹新布,端起那碗自釀的清酒,愜意地抿了一口。
“這日子啊,總算是有了香氣嘍。”
從安這會兒正埋頭對付著碗裡的排骨,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含糊不清地喊:“香!娘做的排骨最香了!”
沈清梨瞧著他那餓虎撲食的小模樣,忍不住打趣道:“慢點吃,姐在市集給你買了糖葫蘆,等會兒吃完飯,洗了手再給你拿。”
一聽有糖葫蘆,從安眼睛騰地亮了,嘴裡的排骨嚼得更起勁了,嘿嘿直樂:“姐最疼我了!”
煤球蹲在板凳邊,歪著腦袋,眼巴巴地瞅著桌上的盤子。
沈清梨抿嘴一笑,趁著大家說話的功夫,夾起一塊排骨在清水碗裡反覆涮了好幾遍,直到去了那厚重的鹹味和油膩,才細細地撕成肉絲,拌在煤球的小碗裡。
煤球粉嫩的小舌頭卷得飛快,吃得喉嚨裡“呼嚕”直響,吃完還意猶未盡地在阿梨腳邊打了個滾,軟軟地叫了一聲,算是謝過了。
窗外秋風緊,屋內酒肉香。沈清梨靠在椅背上,看著這熱鬧的一家人,在這大元朝的第一個深秋裡,只覺得渾身從裡到外都透著股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