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梨花樹細碎的枝葉,灑在後院的青磚地上,晃出一地斑駁的金影。
沈清梨半合著眼,身子陷在沈父特意從偏房搬出來的藤製躺椅裡。
這躺椅雖有些年頭了,卻被陸春娘細心地鋪上了一層鬆軟的舊棉褥子。她順著樹蔭躺下,微風拂過,藤條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像是有節奏的搖籃曲。
剛吃過陸春娘特意留的那張油潤焦香的蛋餅,胃裡暖洋洋的,那股子豆粥的清香氣兒彷彿還縈繞在舌尖。
許是這具身體大病初癒,又遭了河水的寒氣,沈清梨只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股子懶勁兒,使不上半點力氣。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感受著這種從未有過的。被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嬌慣,只覺得心頭那抹初來乍到的緊繃感,徹底散在了這深秋的陽光裡。
“呼——哧——呼——哧——”
灶房門口,陸春娘正蹲在那兒不緊不慢地拉著風箱,通紅的火苗頑皮地舔著鍋底,時不時發出幾聲細微的劈啪聲。
沈從安這小傢伙,這會兒才吃飽喝足,正磨磨蹭蹭地背起小書包,跨出門檻時還不忘回過頭,衝著阿梨做了個鬼臉,舌頭一吐,“姐,我上私塾去啦,回來記得給我留好吃的!”
“臭小子,快走吧,當心先生打你手板!”陸春娘笑著罵了一句,手裡抓著把乾柴往火裡一塞,順手抹了把額上的細汗。
阿梨躺在陽光裡,看著陸春娘忙碌的背影,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從安慢點跑,當心腳下。”
鋪子前頭偶爾傳來沈父挪動酒罈的聲音,木頭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沈萬和正忙著給老街坊打酒,偶爾還能聽到他那樂呵的笑聲,沈記酒肆的生意雖小,卻處處透著活泛勁兒。
沈清梨眯起眼,感受著秋日裡難得的暖意,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口老酒缸上。那缸裡的酸氣雖然被微風吹散了不少,但在她這個“行家”鼻子裡,依舊扎眼得很。
“喵嗚——”
一聲拉得極長的貓叫,帶著幾分慵懶和尊貴,從房梁處飄了下來。
沈清梨低頭一看,只見一隻通體漆黑。唯獨四隻爪子和鼻尖雪白的奶牛貓,正邁著優雅的貓步,從柴堆後頭踱了出來。它那長長的尾巴尖兒微微勾著,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眼神里透著股子不緊不慢的傲氣。
“煤球,快過來。”沈清梨笑著衝它招了招手,順手在竹凳邊上拍了拍。
煤球卻並沒急著過來,先是原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把前爪舒展開,再抖了抖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這才慢條斯理地挪到阿梨腳邊,用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使勁蹭了蹭她的腳踝。
【呆子阿梨終於醒了?哎呀,憋死我了!】
一個軟萌中帶著幾分傲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沈清梨腦海中炸開。
沈清梨渾身一僵,隨後猛地立起身,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誰?”
她左右轉頭看,院子裡靜悄悄的。陸春娘還在灶房裡忙活,灶膛裡的火光映得她背影通紅,沈萬和還在前鋪吆喝,哪有別人說話?
【看哪兒呢?往下看!】
沈清梨僵硬地低下頭,正對上一雙圓溜溜。像兩顆黃瑪瑙般的貓眼。
煤球此時正斜著腦袋,一臉鄙夷地看著她。它那細長的白鬍須微微顫了顫,像是有些不滿。
【看什麼看?肚子好餓。】
【我想吃陸嬸做的滷大腸,不要乾巴巴的窩頭,那玩意兒扎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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