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這就去！”沈萬和原本疲憊的腰桿子挺得筆直，大步往後院走去。
沈從安剛從裡屋溫完書出來，穿著豆綠色的小棉襖，眼睛亮晶晶的：“姐，我能幹啥？”
“從安，你字寫得好。去，裁點兒紅紙，幫姐寫十張‘沈記清曲’的標貼。”
“包在我身上！”從安嘿嘿一笑，一溜煙鑽進屋裡找紙筆去了。
酒肆裡燈火通明。陸春娘坐在灶房的小凳上，“咔嚓咔嚓”地裁著紅綢。沈萬和在後院揮著大刷子，把酒罈子洗得鋥亮。
沈清梨則守在灶房那幾口大缸前，手裡拿著長柄酒提子，穩穩地過濾著酒渣。她動作極勻，不讓一絲雜質混入。
【喵嗚——阿梨，這屋裡好熱鬧，貓也要幫忙不？】煤球輕巧地躍上缸沿，歪著腦袋看。
沈清梨手指在它腦門上彈了一下：【你不搗亂就是幫忙了。去，看著點從安，別讓他把墨汁弄到衣服上。 】
煤球有些不甘心地叫了一聲，跳下缸，晃到了從安腳邊一坐，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姐，你瞧，我寫的咋樣？”從安捧著一張剛寫好的紅紙跑過來。紙上寫著端端正正的四個大字——“沈記清曲”，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小巧的梨花印。
“好！咱家從安這字，以後準能考狀元。”沈清梨由衷地誇道。
翌日申時。
十個繫著紅綢。貼著紅標的酒罈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櫃檯上。沈驍這會兒剛好下值回來，公服還沒換，一眼就瞧見了這陣仗。
“哥，正好你回來了。”沈清梨指了指罈子，“蘇府定的酒。爹一個人搬不動，你幫著跑一趟？”
沈驍愣了愣，隨即憨厚地笑了：“蘇府？成，交給我！”
沈驍搬起罈子往板車上挪。沈清梨瞧見他腳上那雙靴子，鞋幫子已經裂了縫，鞋底磨得極薄。她心裡一酸，低頭摸了摸懷裡那五百文定金。
“哥，等這筆餘款結了，明兒個去集上買雙上好的皮靴子。”
沈驍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嘿嘿一笑：“不礙事，能穿。留著錢給你買花戴。”
“聽我的，買！”沈清梨語氣不容置疑。
沈驍摸了撓後腦勺，沒吭聲，但眼裡全是暖意。
送走了送貨的沈家父子，夕陽斜斜地掛在槐花衚衕盡頭。
陸春娘坐在門檻上，看著那板車遠去的影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阿梨，你說，咱家這日子，是不是真的要好起來了？”
沈清梨走過去，坐在母親身邊，手搭在她的肩上：“娘，這才是剛開始呢。”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佈滿老繭的手背，像是安撫，更像是給全家人定下了一個定心丸。
入夜，門簾子“嘩啦”一聲被猛地撩開。
沈萬和紅光滿面地打頭跨進來，沈驍在後頭穩穩託著空了的板車架子。
沈萬和連汗都顧不得抹，反手從懷裡掏出那一兩銀子和一吊錢，“當”地一聲撂在案上，嗓門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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