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沈驍帶人破了那樁香料案，槐花衚衕裡的風氣悄然變了。
案子雖未大張旗鼓地宣揚，但街坊鄰里都是人精。瞧見平日裡在那帶橫行的小流氓，如今路過沈記酒肆都恨不得繞著走，大家心裡便明白了——沈家大郎如今在衙門是真能說上話的。
沒人敢再打沈家那點生意的主意，沈萬和出門挑水，鄰里間的招呼聲都透著股子以前沒有的客氣。
這陣子，沈記的生意更是火得出奇。
酒糟蘿蔔豬雜的香味兒每天申時準時飄出來，勾得下工的漢子們直往裡鑽。
櫃檯後，沈清梨正低頭心算著這幾日的進項。她指尖在木質檯面上漫不經心地划動，腦子裡那本賬清清楚楚：扣除買蘿蔔。進豬雜和續柴火的碎錢，加上溫酒的利錢，這小半個月竟攢下了快三兩半銀子。
“春娘，前頭酒快見底了，後院那壇清曲趕緊給挪出來！”沈萬和打前鋪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順手接過客人的酒葫蘆。
“來啦！催什麼催，這兒正騰不開手呢！”陸春娘在後院灶房裡應著，手裡正忙著翻動滷鍋，那股子濃郁的肉香味兒壓過了冬日的寒氣。
“爹，我去幫娘挪。”沈清梨清脆地應了一聲，順手將空了的酒壺拎進後院，動作利索得緊。
正忙活著，前鋪那扇厚實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一股冷風撲了進來。
“沈掌櫃，老夫今兒個可帶了貴客來！”
陳老先生拎著他那寶貝錫壺，笑呵呵地跨進門。他身後跟著個年約五旬的長者，穿著身墨綢面子的長衫，領口綴著厚實的狐毛，手裡攏著個精緻的銅手爐，一雙精明的眼睛正挑剔地打量著鋪子。
沈萬和趕緊迎上去：“陳老，這位是？”
“這位是城中蘇府的林管家。”陳老先生指了指身後的長者，神色自豪，“蘇老爺想尋些地道的冬釀圍爐，老夫便厚著臉皮把人引來了。”
蘇府是京城有名的富商，這林管家平日裡見的都是大場面，打量了一眼這逼仄的小店，鼻尖動了動：“陳兄，這就是你說的“冬日一絕”？這衚衕深處，煙火味兒倒是重。”
沈清梨從後院走出來，笑容大方：“林管家遠道而來辛苦了。小店雖簡陋，但這酒香卻是不摻假的。爹，去把咱家剛溫好的那壺清曲拿出來。”
林管家撩起眼皮瞧了沈清梨一眼，見這小姑娘氣質清爽，說話利落，神色稍稍緩和了些。
不一會兒，沈萬和端著個長頸錫壺上來。“林管家請。”沈清梨執壺，在粗陶碗裡斟了淺淺的一層。
酒液清亮，冒著嫋嫋的熱氣。那股子純正的糧谷香被熱力一激，瞬間霸佔了林管家的鼻腔。他端起碗，先是狐疑地嗅了嗅，隨即抿了一小口。
“咦？”他眼睛亮了亮，又抿了一口，這回是含在舌尖細細品了半晌才嚥下去，“酒性溫潤，回甘清甜，最難得的是這溫酒的法子，酒香竟沒散？”
陳老先生撫須大笑：“老夫還能騙你不成？這可是沈家丫頭獨創的‘湯焐子’。”
林管家正眼瞧了瞧沈清梨：“小姑娘，這酒若是裝了壇，送到府上，還能有這滋味？”
“林管家放心。”沈清梨取過一個早備好的小酒罈，指著那雙層泥封的口子，“這是咱家新裁的封口法。您拿回去，若是要喝，只需將酒罈連帶坐在熱鍋裡溫上半刻，味道絕不比這現打的差。”
林管家沈吟片刻，伸手摸了摸那手爐：“成。我家老爺冬日愛圍爐。先定下十壇，明兒個傍晚前送到蘇府後門。若是老爺喝著順口，臘月裡的酒，我都從你這兒拿。按一百五十文一罈，如何？”
沈萬和聽得一愣，手裡的抹布差點落地：“十......十壇？”
“怎麼，接不了？”林管家挑眉。
“接得了！”沈清梨清脆地接了話，轉頭看向沈萬和，“爹，接！咱家那清曲罈子多的是。”
林管家從懷裡掏出五百文銅錢，“啪”地往檯面上一擱：“這是定金。剩下的一兩銀子，送貨到府後結清。沈掌櫃，可莫要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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