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的陽光,即便隔著那層厚實的窗紙,也透著股子軟綿綿的意境。
沈記酒肆前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那是趕著上工的漢子們討口酒暖身的動靜,伴著沈萬和那招牌式的憨厚笑聲。
“再來一碗!沈掌櫃,你家這酒焐得真夠勁兒,喝下去渾身熱騰騰的!”
“好咧!慢著點兒喝,路滑!”沈萬和在前頭應著。他今兒個幹勁十足,雖然閨女身子不舒坦讓他心焦,但看著那源源不斷的客流,手底下的抹布總算輕快了幾分。
屋裡,炭火盆燒得旺旺的,偶爾發出“噼啪”一聲脆響,濺起幾點火星子。
沈清梨靠在暄軟的棉被堆裡,小腹上那個錫湯壺還散著餘溫。經過昨兒那一通折騰,肚子雖然不怎麼疼了,可四肢還是懶洋洋的,半點兒勁頭都提不起來,索性就這麼賴在床上“貓冬”。
“阿梨,趁熱把這口艾葉紅糖水喝了,暖暖身子。”
陸春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粗陶碗。她剛把櫃檯裡的幾碟子下酒小菜滷好備齊,這會兒上午時分,酒肆裡還沒到上客的高峰,只有零星幾個老主顧,沈萬和一個人在前頭完全忙得過來,她便得了空,拿了笸籮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想陪陪閨女。
“娘,我已經好多了,您去忙您的,別總圍著我轉。”沈清梨接過碗,小口抿著,辛辣中透著清甜的味道在喉間散開。
“別操心前頭了,你爹一個人支應得開。”陸春娘從笸籮裡摸出納了一半的鞋底,引了線,細密的針尖在髮絲上蹭了蹭,“嗞啦——”一聲,針穿透了厚實的布殼。
正說著,院子裡響起了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沈驍今兒個輪值早,這會兒剛抽空回了一趟家。他沒穿公服,只穿著身利落的短打,肩上挑著兩捆剛劈好的木柴,那木材茬口新鮮,還帶著股子冷冽的松香味兒。
“爹,我把後院那堆溼柴火挪到陰涼處了,這幾捆乾的擱在灶房門口,省得娘一會兒提不動。”沈驍抹了把汗,刻意壓低了嗓門,朝阿梨的屋角看了一眼。
“成,驍哥兒。阿梨還沒起來,你小聲些。”沈萬和叮囑道。
沈驍點了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紙包遞給沈萬和:“爹,這是城東頭張記剛出爐的棗糕,阿梨愛吃。等她醒了,叫娘給她拿過去。我得趕緊回衙門了,晚了張捕頭要拿人。”
沈驍這憨厚漢子,雖然嘴笨不會說什麼軟話,但這揣了一路的棗糕,全是當哥哥的一片心思。
而在衚衕口的私塾裡,課間休息的沈從安正守在木桌旁,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那支有些分叉的毛筆。
“唉,姐今兒個臉色那麼白,也不知道那碗苦湯子喝下去頂不頂用。”
從安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他從懷裡掏出昨兒個得的那張寫得最端正的大字,上面還有夫子圈出的紅圈,小心地摺好。
“等會兒歸家,先把這字給姐瞧瞧,她瞧見我用功,定能好受些吧?”
想到這兒,他也沒心思去玩了,趕緊坐正了身子,趁著夫子還沒進屋,又認認真真地在硯臺上舔了舔筆尖,打算再多臨摹幾個字,早些寫完好趕回去陪姐姐。
煤球這小東西原本正趴在阿梨腳邊打盹,這會兒聞到了紅糖味兒,掀開眼皮,抖了抖耳朵。
【喵嗚——阿梨,你喝的那黑乎乎的東西,聞著比老鼠藥還衝,真能好受?】
沈清梨放下碗,手心在煤球暖烘烘的脊背上擼了一把,輕聲笑道:“這叫良藥苦口。煤球,閒著也是閒著,姐給你講個故事聽?”
煤球一聽有故事,那雙黃瑪瑙般的眼珠子瞬間亮了,脊背一弓,直接躥到了沈清梨的枕頭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
【講!快講!別講那什麼‘電影魚’了,講點貓能聽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