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春娘坐在一旁,手裡飛針走線,聽見閨女自言自語,也不奇怪。自打阿梨落水後,總愛跟這黑貓嘀咕,她只當是閨女“開了竅”,腦子裡帶回了些仙人的見聞,聽著也怪有意思的。
“咳咳。”沈清梨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悠遠。
“說是很久以前,在大元朝南邊的某個小鎮上,有個勤快的姑娘叫辛姑娘。她爹娶了個繼母,那繼母還帶了兩個尖酸刻薄的姐姐......”
沈清梨把《灰姑娘》裡的背景全給換成了大元朝的模樣。繼母成了壞婆婆,水晶鞋變成了掐金絲的小繡鞋,王子的舞會則改成了城裡大戶人家的賞花會。
“那繼母為了不讓辛姑娘去賞花會,把一盆綠豆和紅豆全倒進了爐灰裡,讓她一顆顆揀出來......”
煤球猛地直起身子,兩隻前爪在空氣中狠狠抓了一把,鬍鬚氣得亂抖。
【喵嗚——這老虔婆!真是壞透了!那辛姑娘怎麼不叫貓去幫忙?貓兩爪子就能把那些豆子撥拉出來,順便抓爛那兩個壞姐姐的臉!】
“後來啊,有一位仙婆婆感念辛姑娘純善,變出了最漂亮的錦緞衣裳,還有一雙世間罕見的掐金絲繡鞋,還用南瓜變成了一輛華麗的大馬車。”
陸春娘聽到這兒,手裡的針線慢了下來,忍不住插了句話:“阿梨,那南瓜圓滾滾的,咋能變車?那得是多大的法力呀?”
沈清梨眉眼彎彎,對著母親俏皮地眨了眨眼:“娘,那是神仙使的‘幻術’,好看得緊呢。”
故事講到尾聲。
辛姑娘在大戶人家的門檻處掉了一隻掐金絲繡鞋,最後被城裡的貴公子憑鞋認人,順理成章地接回了府裡享福。
煤球聽完,尾巴在半空中掃了個半圓,似乎在深思。
【喵嗚——阿梨,那辛姑娘嫁了貴公子,那隻幫她變馬車的貓呢?仙婆婆沒給她也變個好差事?】
沈清梨愣了愣,伸手捏了捏煤球的小耳朵:“故事裡沒說貓呢。”
煤球有些不樂意地低低吼了一聲,隨後它挺起胸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沈清梨,語氣格外的認真且傲嬌:
【喵嗚——貓想好了。貓以後也不光抓老鼠了,貓要當那故事裡穿著靴子的貓,貓幫你守著沈記的酒缸,誰要是敢來使壞,貓一爪子把他撓到大門外去!】
沈清梨笑得肚子都有點顫:“成,那沈記的酒缸子,以後就全靠咱‘靴子貓’大人護著了。”
不知不覺,午後的太陽移到了床沿,屋裡暖烘烘的。
陸春娘放下納好的鞋底,瞧見阿梨跟貓逗趣得開心,忍不住打趣道:“你呀,就可勁兒寵它吧,瞧把它給能的,還要守酒缸呢。”
沈清梨順勢歪在被褥裡,指尖繞著煤球的尾巴尖玩。陸春娘站起身,撣了撣圍裙上的線頭,聽著前頭沈萬和偶爾傳來的喚聲,又扭頭看了看阿梨。
“阿梨,若是困了就再眯會兒,娘去灶房給你溫著午飯。剛才你哥回來了,給你捎了最愛吃的棗糕呢。”
陸春娘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嚴了房門,隔絕了冬日裡那點細微的寒意。
沈清梨應了一聲,抱著蜷成一團的煤球,聽著炭火盆裡偶爾傳來的“噼啪”聲。
她閉上眼,唇角掛著一抹笑。
這裡的冬天,即便風寒雪冷,可這梨花入夢的滋味,當真是這世間最讓人貪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