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午後。
春日的暖陽斜斜地落在沈家後院，梨樹的影兒在地上晃晃悠悠。沈萬和。陸春娘還有剛交完班的沈驍，此刻都圍在牆角那一排酒罈子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最前頭那一個。
從安今日去了私塾，院子裡少了個鬧騰的小影，反倒顯得這開壇的時刻多了幾分莊重。
“開嘍。”
沈清梨蹲下身，手裡的小木槌“當。當”兩聲輕敲。
泥封順著裂紋簌簌落下，阿梨指尖一挑，將裡頭的紅綢帶猛地拽開。
“啵——”
一股子清冷又極具穿透力的甜香，順著壇口幽幽地散了出來。那香氣不似滷肉那般橫衝直撞，倒像是清晨剛推開窗，一陣帶著露水的桃林風撲面而來。
沈清梨探身取過長柄酒提子，往壇裡輕輕一舀。
“嘩啦啦——”
酒液被提出來的瞬間，在瓷碗裡晃盪出一抹淺淡如胭脂的粉色，晶瑩剔透。
“爹，娘，哥，你們嚐嚐。”
沈萬和頭一個接過去，先聞了聞，才仰脖灌了一大口。
他咂了咂嘴，眉頭微微皺了皺：“嘖，這酒入口倒是順當，甜滋滋的。可就是......好像差點意思，沒啥辣嗓子的勁兒，不夠過癮。”
沈驍也抿了一口，點頭附和道：“確實，喝著不像是酒，倒像是加了蜜的水。雖然順喉，但對男人來說，薄了些。”
陸春娘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她興沖沖地捧起碗抿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
“你們爺倆懂個啥？”
陸春娘又抿了一口，眉眼都舒展開了，“我就喜歡這味兒！軟綿綿。甜滋滋的，一點都不扎喉嚨。喝下去滿嘴的花香味，像是把春天吞進肚裡了。那些嬌滴滴的大小姐們，定是見不得你們那種燒刀子，就愛這口！”
【喵嗚——】
煤球原本在牆頭曬太陽，聞著味兒也跳了下來，繞著沈清梨的腳踝轉圈，鼻子使勁嗅著。
【阿梨，聞著挺清亮，給我舔一口？】
“去，貓兒喝了要耍酒瘋的。”沈清梨笑著踢了踢腳尖，煤球一扭屁股，穩穩地蹲在酒罈蓋上。
沈清梨收起瓷碗，正色看向爹孃。
“爹，娘，我本就沒打算把這酒賣給那些愛喝烈酒的漢子。”
她指了指遠處，“明兒就是三月初三上巳節，臨水濯垢。全京城的富貴人家都要去曲水河畔踏青，尤其是那些深閨裡的小姐，平日裡哪能碰這種新鮮玩意兒？我想著，咱明天去河邊擺攤賣酒！”
“去曲水河畔？”沈萬和一愣，隨即便明白了阿梨的心思，“阿梨這主意是不錯。那兒人多，且都是些手頭寬裕的主兒，這酒要是對她們胃口，咱沈記的名號可就真響了。”
沈清梨見爹孃都點了頭，便開始安排活計。
“哥，你受累幫我準備些竹杯。就用山上那種嫩青的小竹子截開，磨平了口，明天給客人試喝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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