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
沈驍勒住韁繩,驢車的小平輪“咕嚕。咕嚕”停在了沈家酒肆後門口。
夕陽還沒全沉下去,半邊火燒雲掛在房簷上,映得滿院子都是紅彤彤的金光。沈從安從車後座爬下來,懷裡還死死抱著那一兜子鵝卵石。
“阿梨,你們先忙活著,我去把驢車還給張叔!”
沈驍招呼一聲,兩手一探,利索地把那四個沉甸甸。冒著清甜氣兒的竹揹簍穩穩地搬進了院子,“咚。咚”幾聲落在青石板上。
一時間,原本充斥著醬肉和糟米氣兒的小院,瞬間被那股子清冷又甜絲絲的野桃花味兒給佔滿了。
“哎喲,這怎麼採了這麼多!”
陸春娘正拿著帕子抹汗,瞧見那一籮筐一籮筐的粉嫩,驚得直咂舌,“這天兒都快黑了,得洗到什麼時候去?”
“娘,這叫‘搶春’,遲了就沒這股子鮮靈勁兒了。”
沈清梨手腳利索地從灶房拖出兩個洗得發亮的大木盆,“嘩啦”一聲,清冽的井水灌了進去。
“從安,快別鼓搗你那些石頭了,幫阿姐洗花。下手要輕,像摸瓷器一樣,重了花汁子散了,酒就渾了。”
“好嘞!”沈從安挽起鵝黃小袍的袖子,蹲在盆邊,小手在涼絲絲的水裡撥弄著,樂得合不攏嘴,“阿姐,這花瓣兒跟小魚兒似的,滑溜得很。”
“嘩啦。嘩啦。”
盆裡的水聲清脆。
阿梨和陸春娘帶著從安正忙活著,前鋪傳來沈萬和招呼酒客的動靜,伴隨著“噹噹”的酒碗碰撞聲和漢子們的調笑聲。
沒一會兒,沈驍還完車回來了,也不歇氣,紮起袖子就蹲在另一個木盆邊,大手小心地避開碎葉子,去撈那些粉紅的花骨朵。
全家人守著燈影,一直忙到月亮爬上梨樹頭。洗淨的桃花被平鋪在幾張寬大的竹蓆上,藉著夜裡的涼風慢慢陰乾。院裡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幽香和滷肉味兒攪在一起,聞著竟也不覺得衝。
次日,洗淨的桃花已經在竹蓆上攤了整整一個晚上。
半上午的日頭爬過牆頭,暖洋洋地照在院子裡。原本嬌豔欲滴的花瓣兒,水分已經散得七七八八,邊緣微微打卷,透著一股子像綢緞似的粉潤勁兒。
灶房裡,“篤篤篤”的切肉聲終於歇了。
沈萬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扶著灶臺直起腰,對著外頭喊了一嗓子:“老婆子,錢掌櫃那頭要的滷肉都裝好了。阿梨,爹這邊的重活兒忙完了,你要折騰那花,咱這會兒就動手吧!”
“來嘍!”
沈清梨應了一聲,利索地從地窖裡引著沈萬和,搬出了兩罈子濾得最亮的“沈家大麴”。
壇蓋一開,一股子糧食焦香的酒味兒悠悠散開,伴著院裡還沒散盡的花香,聞著清爽。
“爹,咱這酒基好,釀出來的花酒才不會有一股子土腥味兒。”
沈清梨拍了拍壇身,發出“砰。砰”的悶響。她對沈父招招手,“來,咱開始封壇。先往壇底鋪一層花,再蓋上一層碎冰糖。”
父女倆對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幾隻洗淨陰乾的空酒罈,還有一盆提前敲成碎渣的冰糖。
“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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