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沒過花瓣,那一簇簇粉色在清亮的酒水裡打著旋兒漂浮起來。
十來個酒罈子,不一會兒就整齊地碼在了牆角。
壇口先蒙上幾層乾淨的絹布,再壓上泥封,最後用裁好的紅綢條緊緊紮了一圈,在陽光下紅得奪目。
【喵嗚——】
煤球原本在梨樹影裡打盹,這會兒見活計幹完了,輕巧地跳下樹,在罈子縫兒裡鑽來鑽去,伸出白爪子,歪著頭想去夠那晃動的綢頭。
“煤球,不許鬧!”
沈清梨蹲下身,捏了捏它那毛茸茸的耳朵,指著它的鼻子笑,“這酒金貴著呢,你要是敢撓破了這封布,小魚乾可就真沒了。”
【哼,小氣阿梨。我知道了,我就幫你看著,要是這罈子自己跑了,我可不管。】煤球一扭屁股,穩穩地蹲在最大的壇蓋上,尾巴在身後掃出一片殘影。
忙活完這陣,沈清梨擦了把手,瞧著那幾個灰撲撲的酒罈,眉頭微微皺了皺。
“爹,娘,我想著這酒要是賣給城裡的富貴人家,咱這泥罈子怕是有些拿不出手。”沈清梨走到正在案板旁收拾的陸春娘身邊。
“阿梨說的是,那些闊太太們最是講究皮面。”陸春娘停了手裡的活兒,“可上哪兒去弄新鮮的瓶子?”
沈萬和一拍大腿:“對了!前院張木匠家,他那老友周窯頭,就在城郊開了個小窯坊。要不去問問他?”
“成,我這就去尋張叔。”
沈清梨也沒空手,去地窖提了一小罈子過濾得最亮的紅棗釀。
她走到隔壁,張木匠正揮著鋸子。一見沈清梨提著酒進來,張木匠眼睛都亮了:“哎喲,阿梨丫頭,這大白天的就給張叔送福氣來了?”
“張叔,這酒您留著晚上咂摸。”沈清梨笑著把酒遞過去,“有個事兒想勞煩您,想去尋那位周窯頭定些瓶子,您瞧今日方便帶我去一趟嗎?”
“這有啥不方便的,老周那兒我熟得很!走!”
穿過南城外的一片亂石崗,一座冒著青煙的窯坊出現在眼前。
“老周!老周在嗎?”張木匠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喊開了。
裡頭走出一個渾身透著窯灰。滿面通紅的老頭,正是周窯頭。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眯著眼瞧過來:“老張?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跑我這破地方來?”
“帶沈記的掌櫃來照顧你買賣!”張木匠指了指沈清梨。
沈清梨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掏出一張畫好的草圖。圖上是個半斤重的小瓶,瓶身圓潤,最特別是瓶腹上那一枚小巧的“梨花印”。
“周叔,就要這種白瓷小瓶,這梨花印要燒出凹凸感來。”
周窯頭接過圖紙,眉頭皺了起來:“這種小瓶子,做的工夫可不少,還得現開模子。小姑娘,燒這一窯的成本可不低,你確定要?”
“周叔,好馬配好鞍,我沈記的酒值這個價。”沈清梨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您只管開模燒製。這第一批先定一百個,若是燒得順手,往後沈記的酒瓶,我只認您周家窯。”
周窯頭被這利索勁兒給驚到了,半晌才一拍大腿:“成!就衝你這小丫頭的膽色,這活兒我接了!三日後來取樣兒!”
從窯坊回來時,暮色已經籠了上來。
一進家門,灶房裡就飄出了熱騰騰的飯香氣。陸春娘正站在灶臺後頭,把一盤熱氣騰騰的炒青菜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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