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推車的小木輪碾過河堤上的碎石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放眼望去，曲水河畔早已是人聲鼎沸。
時值上巳節，河兩岸的垂柳被春風吹得像一簾綠色的絲綢，輕飄飄地拂在水面上。
官船。畫舫在河中心搖曳，發出“嘩啦。嘩啦”的撥水聲。岸邊更是熱鬧，綾羅綢緞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地散落的雲霞。
“阿姐，你看那大船！真高哇！”
沈從安仰著脖子，指著河面上那一艘掛著金色流蘇的官船，眼睛裡滿是驚歎。
沈驍推著小推車，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硬是擠開了一條道。他今日一身深藍色的颯颯公服，腰間跨著鐵尺，眉宇間透著股子不容侵犯的威嚴。
“阿梨，你們就在這兒擺吧。”
沈驍在離碼頭埠頭不遠的一棵老柳樹下停了步子。
這地方選得巧，既能遮陽，又是那些富貴人家下船上岸的必經之地。
沈驍按了按腰間的鐵尺，又彎腰拍了拍沈從安的腦袋，“從安，在這兒乖乖聽阿姐的話，不許往水邊跑，聽見沒？”
“知道啦，哥！”沈從安挺著小胸脯應道。
“阿梨，照顧好自己。我這便要去曲水上段帶隊巡街了，若是有渾人鬧事，只管大聲喊巡邏的弟兄。”
沈驍又細細叮囑了幾句，直到沈清梨點頭應下，他這才整了整公服，快步隱入了人潮。
“從安，幫阿姐把那張疊腳小桌抬下來。”
這小桌是那日定完瓷瓶後，阿梨特意託張木匠打的。她當時就想著，往後若是要擺攤，總不能次次都蹲在泥地上，有個能摺疊。好搬運的案頭才算體面。
“好嘞！”沈從安應了一聲，嘿喲嘿喲地從車斗裡搬出那張輕巧的木桌，兩腿一撐，穩穩當當地紮在了老柳樹底下。
沈清梨手腳利索地從車上取下一塊漿洗得發白的素淨粗布，平鋪在桌子上。
一瓶瓶圓潤如脂的白瓷瓶被整齊地碼放開來。每一個瓶身上都繫著一根鮮豔的紅綢帶，瓶底那若隱若現的梨花暗紋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啪。”
沈清梨掀開了一個特製的食盒。
原本被燜了一夜。又在清晨剛出鍋的豬蹄，被生菜墊著，色澤紅亮，誘人的醬香味兒瞬間順著河風蕩了開去。
【叮鈴——】
煤球原本在乾草堆裡睡得迷糊，這會兒聞見味兒，輕巧地一躍，落在了阿梨準備好的紅綢墊子上。它脖子上的粉帶子和亮銀鈴鐺晃悠著，在黑亮的皮毛襯托下，顯得既富貴又招財。
它伸了個懶腰，穩穩地蹲在酒瓶旁，金燦燦的大眼傲嬌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喲，瞧那黑貓，竟然還繫著鈴鐺，真靈光。”
“那賣的是什麼？瓶子倒是個精巧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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