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南城門口那處避風的殘牆，風雪似乎都小了幾分。
越往城中心走，那股子清冷的雪氣兒就越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鑽進鼻孔裡的炮仗煙味兒，還有各種炸貨。糖漿在大鍋裡翻滾的甜香。
“快瞧！在那兒呢！”
沈從安撒開了腳丫子往前跑，寶藍色的小短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脆響。他一邊跑，一邊揮著手裡那個還沒點亮的小燈籠，興奮得像只剛出籠的小家雀。
“從安，慢點兒！仔細撞著人！”
沈萬和在後頭緊趕兩步，肩上還挎著那個空了的食盒，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陸春娘挽著沈清梨的胳膊，看著前方那一片如長龍般的燈火，忍不住感嘆道：“阿梨，娘在京城住了這些年，除夕總是忙著家裡那點活計，這南城的燈會，竟是有好些年沒來逛過了。”
沈清梨攏了攏斗篷，感受著懷裡煤球暖烘烘的分量，輕聲道：“娘，往後咱年年都來。”
一拐入南城的主街，那光景便徹底變了。
“呼——哈！”
一道火龍猛地噴向半空，將漆黑的夜幕瞬間照得通明。那是街邊耍雜技的漢子，光著膀子，一口烈酒噴在火把上，激起滿堂紅光。
“好！”
“打賞！快打賞！”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雷鳴般的喝彩。
沈從安擠在人堆最前面，兩隻小手拍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阿姐！你快看，那人肚子裡是不是藏了個火爐子？怎麼能噴出這麼長的火苗來！”
“那是戲法，傻小子。”沈清梨笑著把他拎了回來，生怕那火星子燎了他額前那撮毛。
街兩旁，一人多高的紅燈籠掛成了一串兒。走馬燈在風裡滴溜溜地轉，燈影裡的小人兒像是活了過來，不知疲倦地奔跑著。
“鏘——鏘鏘！”
不遠處，幾個踩著高蹺的伶人正扮著財神，手裡灑著五彩的紙錢，引得一群孩子瘋搶。
煤球縮在沈清梨懷裡，只露出一雙金色的豎瞳，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團火，鬍鬚偶爾抖兩下，也不知是在好奇還是在嫌棄。
【喵嗚——一股子劣質火油味兒。阿梨，左邊那個變戲法的才算有點意思，他袖子裡藏了三隻白鴿，等會兒一抖手就能飛出來，你且瞧著。】
沈清梨順著它的視線看去。果然，那穿著長褂的戲法師一拍巴掌，“撲楞楞”三聲，白色的羽毛飛了一地，引得周圍百姓一陣驚呼。
“阿姐，你看那鴿子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沈從安扯著沈清梨的袖子，急得抓耳撓腮。
“阿姐也沒看清，約莫是神仙送來的吧。”沈清梨逗弄著弟弟。
【哼。】煤球傲嬌地打了個哈欠，往阿梨懷裡鑽了鑽，【那鴿子在他衣袖裡頭夾層裡藏著呢。】
“阿梨，快來看看這個！”
沈萬和在一個首飾攤子前停住了腳。攤主是個清瘦的老頭，面前的木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珠釵和絹花。
“客官，給姑娘挑一朵？這都是老朽老伴親手扎的，樣式新，不掉色。”老頭笑呵呵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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