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歇了一整天，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沈萬和坐在院裡的馬紮上，拍了拍自個兒的腰。昨兒下午歇了半日，今兒又是一整天沒摸重活，那股子總是纏著他的痠麻勁兒總算散了大半。
陸春娘正就著井水抹桌子，臉上的疲色也褪了，笑得輕快：“可不是，這不操心滷鍋的日子，連覺都睡得紮實。阿梨，還是你有主意。”
“爹，娘，往後咱家每旬都得這麼歇一遭。”
沈清梨正幫著從安理著那件菸灰色的新棉襖，煤球蹲在她腳邊，脖子上的紅布條隨風晃悠，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後門。
“叩叩叩！”
“沈姑娘！送果子的來嘍！”
後門一開，集市上那個老伯拉著滿滿一板車的紅山楂和黑凍梨進了院。兩大筐山楂紅得像火，那一籃子凍秋梨黑亮黑亮的，還冒著絲絲寒氣。
“哇！這麼多！”
沈從安雖然在集市上見過，可這會兒瞧見這些果子在自家院裡堆成小山，還是忍不住圍著板車打轉，“阿姐，這全都要釀成酒嗎？那得費多少清曲呀？”
沈萬和看著這一院子的紅紅黑黑，眉頭卻微微擰了起來，有些遲疑地開口：
“阿梨，這山楂和凍梨......你是打算釀果酒？爹多句嘴，這大元朝釀果酒的人家不少，可這果子貴。清曲費，釀出來若是不夠香烈，那些大老爺們可不買賬。咱這本錢......是不是下得太重了點？”
陸春娘也有些擔心地湊過來：“是啊，阿梨。果酒酸澀，放久了還容易壞，咱家這積蓄可是好不容易攢下的。”
“爹，娘，您就放心吧。”
沈清梨利索地結清了餘款，送走老伯，轉頭衝著爹孃俏皮地眨眨眼，“大元朝的果酒多是生泡，我這法子不一樣。咱不釀那殺頭的烈酒，釀的是一口酸甜順喉的稀罕貨。”
沈萬和跟陸春娘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有些打鼓，但瞧著自家閨女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終究是點了頭。
“行！既然阿梨心裡有譜，那咱老兩口就跟著你折騰。”沈萬和挽起袖子，“成！聽咱掌櫃的，幹活！”
“嘩啦——嘩啦——”
幾口大木盆在院子裡擺開，清亮的井水打上來，激起了一陣涼爽的水氣。
全家人圍成了一個圈。陸春娘負責第一道工序，把那堆紅燦燦的山楂倒進大盆裡，兩手不停地揉搓，洗掉果子上的浮土。
“篤。篤。篤。”
沈萬和坐在一旁的小馬凳上，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小尖刀。他雖然腰力還沒全恢復，但手底下的功夫極穩。尖刀一旋，山楂的梗就去了，再一挑，幾顆硬實的核便落進了旁邊的廢簍裡。
“阿梨，這山楂核挺硬，去了核釀出的酒才順喉。”沈萬和一邊幹活，一邊感慨，“以前咱家釀大麴，那是糙活。現在瞧你折騰這些果子，倒像是做繡花活兒了。”
“爹，酒是賣給那些講究人的，自然得精細。”
沈清梨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個白瓷罐子。她並沒急著洗果子，而是盯著那籃子凍秋梨。這些梨在北方被凍得黑中透亮，此時被日頭一曬，表皮開始冒出細細的水珠。
“從安，去把那個細紗布兜拿來。”
沈從安正蹲在盆邊，小手抓著個凍梨好奇地看，聞言趕緊跑進屋。沈清梨接過紗布，把已經半化開的凍梨一個個剝了皮，放在布里用力一擰。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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