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陸春娘洗果子的“嘩啦”聲，沈萬和剔核的“篤篤”聲，還有沈從安偶爾爆出的笑聲，混雜在一起。煤球趴在梨花樹影裡，尾巴尖兒一勾一勾，歪著頭盯著沈清梨的每一個動作。
日頭漸漸往西邊斜去，漫天的晚霞把槐花衚衕染得火紅。
“總算弄完了。”
陸春娘揉著發麻的腰站起來，看著那一排整齊的酒罈子，“阿梨，這些罈子得挪到地窖去吧？”
“不急，在院裡透透氣，等晚些時候再搬。”
沈清梨抹了一把額間的薄汗，聞著身上沾染的山楂清香，轉頭看向灶房，“爹，娘，你們坐著歇會兒。我去燒火做飯，從安，來給阿姐塞柴火！”
灶房裡，“滋啦”一聲巨響。
沈清梨把那條肥碩的黑魚下了油鍋，兩面煎得金黃酥脆。接著，冷水兜頭澆下去。
“咕嘟，咕嘟。”
火頭被從安挑得極旺，不一會兒，那鍋湯便從清亮變成了如羊脂玉般的奶白色。沈清梨往裡頭撒了一把紅棗，又扔進幾片生薑。
另一邊的砂鍋裡，紅燒肉正煮得熱火朝天。那一整塊五花肉被切成正方塊，醬汁裹得勻稱極了，每塊肉都在那兒顫巍巍地晃動，油脂的香氣順著煙囪散了出去，怕是連隔壁張木匠家都聞得見。
“驍哥兒回來啦？”
後門外傳來隔壁蘇奶奶亮堂的招呼聲。
沈驍停下步子，衝著蘇奶奶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蘇奶奶，您老遛彎呢？這開春了天還見涼，您老可得穿厚實點。”
打過招呼，他這才伸手推開後門跨了進去。
他手裡還提著半捆新鮮的春筍，穿著一襲深色的官服，雖然忙了一日面帶倦容，但那雙眼神卻極亮，半點不見虛。
“哥，回來得正好！快去洗手，開飯了！”
沈從安頭一個從灶房蹦過去，接過沈驍手裡的春筍，獻寶似地拉著他的袖口往屋裡拽。沈驍一進堂屋，就被那股子誘人的香氣給震住了。
“今兒什麼日子？這又是魚又是肉的。”沈驍隨手卸下腰間的鐵尺往桌角一擱，看著桌上那盆奶白的魚湯，瞬間都舒展開了。
“是阿梨心疼爹孃，非要弄這一桌。”陸春娘笑著端上碗筷。
全家人圍坐在圓桌旁。沈清梨給沈萬和跟陸春娘每人盛了一大碗魚湯，上頭還特意飄著兩顆燉得爛熟的紅棗。
“爹，娘，喝這魚湯補氣血，消腫最是好。”
沈萬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抵胃裡。他看著沈清梨，又看看身邊精神抖擻的一雙兒子，眼眶竟然有些發熱。
“好，好，爹喝。”
沈驍也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那肉入口即化，皮糯肉香，醬汁醇厚卻不膩人，他讚了一聲：“阿梨這手藝，我看那錢掌櫃的富貴樓也未必比得上。”
“哥，你慢點吃，這兒還有多呢。”沈清梨笑著，眼裡映著屋內昏黃卻溫暖的燈火。
【喵嗚——】
桌子底下一聲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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