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里，沈萬和趁著晌午酒客不多的空檔，特意提了一壺上好的清酒，去了巷子深處的張家木鋪。
兩人是幾十年的老街坊，沈萬和也沒繞彎子，直言家裡如今買賣見好，大兒子沈驍又在大理寺領了正式文牒，這南城槐花衚衕的小院確實擠巴巴了些，想在中城交界處尋摸個正經的進深大宅子。
張木匠是個熱心腸，一拍大腿便應了下來。他常年走街串巷給人修房打傢俱，識得幾個專門幫人盤算房產。門路極廣的牙人，拍著胸脯保證準能找個靠譜的。
翌日，辰時初刻。
“老沈！阿梨！快出來，張哥我給你們帶貴客來了！”
張木匠那粗嗓門還沒進門，就先在鋪子裡震了一圈。沈萬和趕緊抹了把汗，從櫃檯後迎出來。
沈清梨也撩開簾子從後院走出來，懷裡正抱著剛睡醒。還沒個精神的煤球。
來人穿著一身利索的灰布長衫，腰間扎著革帶，上頭掛著一串黃銅鑰匙。他右手正把玩著兩枚油亮的核桃，發出“咔。咔”的脆響，一進門，那雙細長的眼珠子就利索地在鋪子裡打轉。
“嘖，好醇的酒香味兒。”
中年人也不急著說話，他先是伸著鼻子細細嗅了嗅，又掃了一眼沈家這雖然窄小但打理得乾乾淨淨的鋪面，最後才對沈萬和拱了拱手。
“鄙人姓趙，南城的街坊抬舉，叫一聲趙牙人。張老弟說沈家要覓一處能紮根的實誠宅子，趙某這便上門討碗茶喝。”
沈萬和趕緊把人讓到靠窗的方桌坐下，阿梨順勢倒了一盞溫熱的香茶遞過去。
“趙叔，請喝茶。”
“沈姑娘客氣了。”
趙牙人抿了口茶，開門見山道：“沈老闆，張老弟說沈家這回是動了真格。咱牙人辦事，聽真話，才能辦實事。沈姑娘，你且說說，想要個什麼樣的？”
沈清梨放下茶托，也不繞彎子。
“趙叔，咱沈家要換，就要換個一步到位的。地段要在中城和南城交界的繁華地兒，那兒的路得平整，馬車能過。”
她伸手在桌面上虛劃了一圈，“格局得是‘前店後宅’。一樓要能開得出門臉，後頭得是三進的深院落，通風要好。最要緊的一點，院裡必須得有一口不枯的深水井，釀酒的人，離了水可不成。”
趙牙人手裡的核桃停住了。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沈清梨一眼，語氣裡多了幾分正色：“沈姑娘這心思細。三進院。帶深井，還得能開鋪面......這地段的宅子可不便宜，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往下壓，沈家當真想好了？”
“自然是想好了才敢勞煩趙叔。”沈清梨聲音穩當。
趙牙人點頭，將鑰匙往腰間一塞：“成！這種好宅子可遇不可求。今兒晌午我手頭就有兩個現成的空屋，雖不一定十全十美，但咱可以先去定定眼。”
半個時辰後。
全家人除了沈驍在衙門上值，其餘人都跟著趙牙人出了門。
第一處宅子，在南城最熱鬧的大柵欄邊上。
“沈老闆，瞧瞧。這兒人流如織，從早到晚沒個歇氣的時候，開鋪子那是日進斗金。”趙牙人指著一處臨街的二層木樓道。
沈清梨站在門口，鼻翼微動。空氣裡飄過來的是隔壁豬肉攤的腥氣，還有巷子裡混雜的泔水味。她直接搖了頭：“這兒太吵，環境也雜。咱家釀酒最忌諱異味衝撞，這地兒雖旺，卻不養酒。”
趙牙人沒廢話，領著人又去了第二處。這處院子倒是大，足有兩畝多地，後頭還帶著一排整齊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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