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烏衣巷,沈記後院側門。
“噠。噠。噠。”
阿灰邁著小碎步,拉著空驢車進了側門。這側門是專門給阿灰運糧。運冰塊留的,直接通著窖房,半點不驚擾前頭的鋪面。
沈萬和把驢車卸好,反手抹了把臉,就瞧見沈清梨正蹲在臨街右側的牆根底下,手裡拿著根木尺跟蘇木匠交代著。
“蘇師傅,這兒。”
沈清梨指了指牆面,“不費大事,就開扇寬一尺的小側窗。外頭加個能拉上的木板,裡頭墊高些。往後女眷家的小廝丫鬟,不用進店,在窗根下敲兩聲,咱把酒遞出去就成。”
蘇木匠比劃了一下,琢磨了片刻道:“沈姑娘這心思倒是細。烏衣巷貴人多,有些大戶人家的女使確實不愛在大堂跟那些粗漢子擠,這樣開扇窗,確實省了不少口舌官司。”
“成,那就辛苦蘇師傅了。”
沈清梨應了一聲,回頭見沈萬和回來了,忙遞上一碗涼好的麥茶,“爹,送完從安回來了?”
沈萬和跳下車,把驢子牽到陰涼處,嘿嘿樂道,“林夫子說,從安這皮猴子換了新家,心卻沒散。那南城的舊院子現在空了,他路過時心裡還有點空落落的。”
“等開張了,請林夫子來中城吃杯酒,他就不空落了。”沈清梨莞爾一笑。
沈萬和灌了口茶,左右瞧了瞧還沒幹透的生漆,“阿梨,咱這錢匣子可就剩那幾個底兒了。這又是買漆又是打隔斷,蘇師傅那兒還得結工錢......”
“爹,咱不坐吃山空。”
沈清梨拉著沈萬和走到後院那排已經亮起來的灶火前,“這幾日鋪子散味,您別歇著。白天您趕著阿灰去南城跟中城交界那塊兒,還是老地方,賣阿孃滷好的肉。”
“賣肉?不賣酒?”
“酒暫不賣,就賣滷味。”沈清梨眼神清亮,“有人問,您就說沈記搬來烏衣巷了,下月正日子開張。到時候有這京城獨一份的‘冰鎮青梅酒’,這叫先聲奪人。”
晌午,臨街的雙開大門外。
“咚。咚。咚。”
幾聲叩門響。沈清梨正幫著沈萬和往驢車上抬滷肉桶,聽見動靜,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到前鋪。
推開門,只見一個穿著靛青色綢緞馬甲。身形略顯富態的男人正揹著手,仰著脖子瞅那蒙著紅綢的牌匾,一臉好奇。
“請問,這位東家......”那人聽見開門聲,忙回過頭。
“您是?”沈清梨大方地立在門口,眼神里帶著詢問。
“冒昧了,在下就在隔壁做點綢緞生意,免貴姓張。”張老闆見開門的是個英氣利落的姑娘,忙拱手見禮,“我這綢緞鋪裡全是蘇繡的脂粉氣,愣是被你家這一鍋肉味兒給沖淡了。我這心裡實在是憋不住,就想來打聽打聽,你這賣的是啥?”
“原來是張老闆,失敬。”
沈清梨還了一禮,笑道,“酒是招牌,滷肉是下酒的嚼頭。沈記剛搬來,裡頭正敲敲打打地收尾,亂得緊。”
沈清梨側過身,指了指左鋪已經擺好的幾張舊方桌,“張老闆若是不嫌這兒還有木屑味兒,不如進門歇歇腳?家母正試著頭一鍋滷味,正缺個識貨的給品品。”
“那感情好!”
張老闆也不推辭,邁步進了左邊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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