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烏衣巷,宅院後門。
“嘚。嘚。嘚。”
驢蹄子扣在平整的石磚上,在清幽的巷弄裡激起一陣不緊不慢的迴響。
阿灰拉著最後一車壓箱底的寶貝,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沈家新宅的後門處。沈萬和反手抹了一把大汗,拍了拍驢屁股,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搬完了。”
沈驍應了一聲。他在南城時為了撐排場穿了一天的捕快公服,此刻進了自家後院,早早就換下那一身累人的行頭,只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交領長衫,袖口利索地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肌肉橫生。
他與沈萬和兩人合力,四隻大糙手死死扣住那沉重的實木櫃臺,憋著一股勁兒,腳下生根,將這重物一點點挪進了後院的雜物間裡。
“哐當!”
櫃檯落地,震起一層浮塵。
“這地界兒寬敞,搬東西也使得開力氣。”沈驍抹了一把脖頸上的汗,雖然累,眼神里卻透著股子亮色。
此時,夕陽斜斜在屋脊,後院灶房裡已經冒出了騰騰的白煙。
“呼——呼——”
風箱被拉得歡快,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一股子濃郁的肉香味兒就順著窗戶縫鑽了出來,勾得人嗓子眼兒發癢。
“洗手,都快洗手!吃飯了!”
陸春娘扎著圍裙,手裡端著個笸籮,大聲在院裡吆喝著。
沈萬和。沈驍。還有正趴在井邊看水影的沈從安,聞聲全聚到了正屋的石桌旁。今日這頓入夥飯,陸春娘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五大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面擺在桌上,紅亮的油花裡裹著紮實的碎肉丁,瞧著就解饞。
“阿孃,這臊子比平時聞著還香!”
沈從安第一個跳上凳子,小手洗得乾乾淨淨,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麵碗。煤球也“嗖”的一聲跳到了從安旁邊的空凳子上,歪著頭,尾巴尖兒在半空畫著圈。
“那是,這可是中城新開火的第一鍋,咱得吃出個紅火勁兒來。”陸春娘一邊給大夥兒分筷子,一邊笑著坐在了沈萬和身邊,“快,趁熱吸溜,冷了面就不筋道了。”
沈萬和撈起一大筷子面,含糊不清地邊吃邊說:“春娘這手藝,我看搬到哪兒都是這個。”
沈驍捧著大碗,熱騰騰的湯水下肚,那一整天搬家的疲憊彷彿都被這股熱氣兒給化開了。他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沈清梨,又看了看高聳的院牆。
“阿孃,我剛才算計了一下。打這兒往西走兩條街,轉過那個旗杆子,就是大理寺衙門。”
沈驍眼裡帶著股子踏實勁兒,“往常我在南城,走得腿肚子轉筋也得整一個時辰。現如今,若是哪天點卯晚了,怕是跑幾步就能進衙門門檻。”
“可不是嘛!”沈萬和吸溜了一口湯,“以後你下了值,進門就能聞到你娘做的飯香味兒。這種日子,擱半年前,咱哪敢想?”
“阿姐,那我明天去學堂,是不是也能晚起兩刻鐘?”從安塞了一嘴的面,眨巴著眼睛問道。
沈清梨還沒開口,煤球就在一旁伸出爪子,不輕不重地在從安胳膊上按了一下。
【喵——從安你可省省吧。本大人剛才去房樑上瞧了,那中城的學子一個個起得比雞早。阿梨,我看那鍋裡還有肉,給本大人也分一塊爽口的。】
沈清梨忍不住笑出了聲,從碗裡挑出一塊沒帶辣氣的肉丁放在煤球的小碟子裡,壓低聲音道:“少不了你的。今晚在這新宅子裡住個安穩覺,明兒個大夥兒可都有得忙。”
吃完飯,夜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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