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辰時初刻。中城,烏衣巷。
“噼裡啪啦——!”
密集的紅紙炮仗在沈記清釀門前炸得碎紅滿地,硝煙瀰漫間,一股子濃郁的滷肉醬香混著清冽的酒香,順著晨風勾引著半條街的鼻腔。
“吉時已到——!”
沈萬和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的新綢衫,整個人精神抖擻,脊樑挺得筆直。見門口已經圍滿了瞧熱鬧的街坊和慕名而來的老客,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拽住牌匾上的長繩,猛地向下一扯。
“呼啦——”
紅綢應聲落地,“沈記清釀”四個黑底金漆大字在晨暉下熠熠生輝,透著股子不容小覷的底氣。
“開門!迎客!”
沈清梨今日換了一身鴨蛋青色的利索胡服,腰間收得極緊,長髮高高利落地紮起,顯得英氣勃勃。隨著她清脆的一聲令下,兩扇厚實的朱漆大門左右齊開,壓抑許久的喧鬧聲瞬間如潮水般湧入店內。
“掌櫃,先來三碗老清曲!這日頭毒,快渴死老子了!”
“我要那傳聞中冰鎮的青梅酒,快端上來瞧瞧真章!”
鋪子裡,瞬間人聲鼎沸。
沈驍在左側大堂忙得腳不沾地,他那些許自帶威嚴的氣場,讓不少想趁亂鬧事的漢子都縮了縮脖子。長凳被坐得“吱呀”作響,捕快兄弟和過路商賈擠在一起,划拳聲。碰碗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而右側的女眷專區,因著那厚實的實木博古牆和湘簾遮擋,顯得幽靜雅緻不少。
“沈姑娘,我家小姐說了,若是這酒入口順滑,明日還得定上幾瓶。”一個穿著水綠綢衣。模樣俏麗的丫鬟提著精巧的竹籃,隔著側窗輕聲道。
“姐姐儘管放心。”沈清梨手上動作飛快,麻利地給白瓷瓶繫上紫色綢繩,笑容溫婉,“這‘桃夭’是清晨剛從地窖起出來的,口感最是清甜。小姐若是喝著順口,您明日只管遣人來,我定給留著成色最好的。”
丫鬟接過酒,在櫃檯上放下碎銀子,滿意地轉頭隱入簾後。
二樓雅間,更是座無虛席。
幾個文商對著博古架上的白瓷瓶指指點點。
“這瓷瓶勻淨,封口的紫綢扎得也講究。老張,你瞧那‘桑落’的小木牌,這酒肆主家是個懂行思。有情調的。”
“掌櫃,這冰鎮青梅酒,當真是用冰鎮出來的?”
沈清梨正給一桌客人斟酒,聞言拎起酒壺,點頭一笑:
“客官真是行家。這六月天裡,若不用冰壓著,哪能出這般透心涼的霜氣?不瞞您說,咱家這青梅酒在窖裡足足悶了三個月,最是解膩,如今再在這碎冰裡拔過,入口一激,最消暑氣。您二位慢用,若是覺得好,下回再來。”
琥珀色的酒液從酒提子裡瀉入白瓷碗,碗壁上瞬間掛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在那悶熱的六月天裡,這一口帶著碎冰渣子的涼氣,簡直是絕殺。
“哈——!痛快!”
文商一碗下肚,眼睛都亮了,連聲催促,“再來一瓶桑落!今日這酒喝得舒坦!”
後院,灶房。
“呼——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