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春娘滿頭大汗,大鍋裡的鴨掌和豆乾翻滾著紅亮的油花。
沈萬和從側門運回一大塊官冰,累得直喘氣:“阿梨,這兩大塊冰就要一兩多銀子,咱這酒......”
“爹,您別心疼。”
沈清梨跑進來,一把抓起毛巾擦汗,眼睛亮得驚人,“剛才那桑落又賣出去三瓶。咱家這冰鎮青梅酒在大堂都供不應求了,那一瓶桑落的利錢,就夠買這半天的冰了。只要客願意來,這冰塊咱管夠!”
“成!有你這話,爹這就去把剩下的冰全敲了!”沈萬和嘿嘿一笑,拎起榔頭“噹噹”地砸了起來。
深夜,亥時。
沈記的大門終於關上了,喧囂了一天的烏衣巷歸於沉寂。
後院石桌旁,一家五口終於坐了下來。陸春娘端上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肉臊子幹拌麵,中間還臥了幾個荷包蛋。
“先吃飯,再算賬。”陸春娘一邊給大夥兒分筷子,一邊心疼地看著兒女,“從安,別在凳子上打瞌睡,吃了面再睡。”
沈從安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小嘴塞進一根麵條,嘟囔著:“阿姐,今天咱家門口的人,比南城的早市還多......”
煤球趴在阿梨膝蓋上,兩隻綠眼睛盯著桌上的面,在阿梨腦子裡哼哼:【喵——今天那些人吵得貓耳朵都聾了,不過看在那沉甸甸的銀子份上,貓可以再忍一天。】
沈清梨笑了笑,飛快地吃完碗裡的面,擦了擦手,從屋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嘩啦——!”
布包揭開,滿滿一桌子的碎銀和銅板傾瀉而出,在昏黃的油燈下閃著紮實的光。
“爹,娘,別愣著了,咱們大概攏一攏。”
沈清梨指尖飛快地撥弄著銀錢,語氣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絲遮不住的興奮:“左側大堂的散酒和冷滷是走量的,算下來有四五兩進賬;二樓的雅間賣掉了七瓶桑落,加上茶位費和滷味,那是大頭;還有右鋪女客區的果酒......”
沈萬和聽著這些數字,手裡的筷子都停了。
“攏共算下來,去了冰塊。肉料和工錢,咱沈記開張頭一天,淨掙了約莫十二兩銀子。”
沈清梨給出了一個大概的實數。
“十二兩......”
陸春娘眼圈一下就紅了,那是她在南城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老沈,咱家...咱家這是真站住了?”
“站住了。”
沈驍也笑得開懷,拍了拍沈萬和的肩膀,“爹,阿梨這主意定得死,那些有錢人就愛吃這一套。明天那幫鄰里還得來送禮呢。”
“爹,娘,咱今兒先數到這兒,財不露白,收好了趕緊睡。”
沈清梨把銀錢仔細攏回布包,看了一眼累得眼皮子打架的從安,“這正日子頭一天算是順當過去了,可明天保準還有回頭客。哥,你明兒點卯前再幫咱劈兩塊冰。爹,你還得早起去錢掌櫃那送肉,回來順道去周叔那兒把剩下的瓷瓶拉回來。”
“成,都聽你的。” 沈萬和抹了把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老腰,“春娘,咱也別收拾太晚了,趕緊歇著,明兒五更天就得起灶準備呢,明天怕是比今天還要忙。”
“知道啦,鍋裡還溫著熱水,大夥兒洗把臉就趕緊去躺下。” 陸春娘應了一聲,手下勤快地收著最後幾個碗筷。
夜深了,烏衣巷裡靜悄悄的,沈記後院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餘下煤球滿足的呼嚕聲,在寂靜的院子裡輕輕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