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中城烏衣巷的青石板路被日頭曬得白慘慘的,連路邊的石獅子都燙手。
沈家新宅後院。
“阿梨,到時間了,可以開壇了吧?”
沈萬和站在窖房門口,額頭上滿是汗珠。他剛和阿旺穩穩抬出一罈五十斤的大陶缸,正撐著膝蓋喘氣。
沈清梨正立在廊下,手中提著一壺剛打上來的清涼井水。她今日換了身月牙白的細棉短衫,袖口收得極緊,長髮高高紮起,整個人透著股子利索勁兒。
“開吧,爹。”
沈清梨走過去,遞給父親一條溼毛巾。沈萬和接過抹了一把臉,左手扶穩壇身,右手操起木槌,“當”的一聲拍碎了泥封。
剎那間,一股冷冽中裹挾著濃郁果香的酒氣,順著壇口噴湧而出。
那味道不似大麴那般辛辣,倒像是清晨剛剝開的嶺南鮮果,混著一股子透骨的冷意。
“成了。”
沈清梨取過長柄竹提子往壇裡一探。
“嘩啦——”
酒液傾入瓷碗,如白玉般圓潤。她抿了一小口,舌尖輕抵,只覺二十五天的發酵己將荔枝的火氣消磨殆盡,只餘清甜。
“阿旺,把這一罈抬去前鋪!”
沈清梨轉身看向灶房,對裡頭喊道:“小草,白瓷瓶洗淨了沒?快搬去櫃檯!”
“來啦,姑娘!”小草端著一筐剛用沸水燙過、還帶著餘溫的瓷瓶小跑出來。
前鋪,一樓。
右鋪的粉色紗幔被微風吹得層疊起伏。青蘿正守在櫃檯後,面前擺著一張寫滿名號的硃紅名冊。
沈萬和剛把大罈子在大櫃上放穩,門外便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
幾個剛收工的腳伕跨進門,帶進一身燥熱。
“沈掌櫃!打半升清曲,要現裝的!”
領頭的漢子抹了把汗,餘光掃見右鋪屏風後頭透出的冷氣,吸了吸鼻子:“沈掌櫃,這又是啥新貨?味兒真竄!”
沈萬和熟練地翻轉酒提子,“這是新出的荔枝釀,一兩銀子一瓶。各位兄弟,要不要來一瓶嚐嚐?”
漢子咂咂嘴,自嘲一笑:“一兩銀子?那抵得上俺半月嚼用了。還是這大麴實在,這就著糟毛豆,舒坦!”
而右鋪這邊,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家姑娘,我家夫人定的酒,今日來提貨。”
一個穿藏青緞子比甲的嬤嬤步下馬車,讓隨行小廝在門外候著,自己獨身進了右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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