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地上打滾的地痞，瞧見那塊牌子，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煞白。在這烏衣巷，誰不知道大理寺的手段？進了那個門，死人都得吐出實話。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啊！”那帶頭的地痞當場就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是南城張記酒坊的張大戶給了咱們五十兩銀子，讓咱們來壞沈記的名聲！酒沒毒，是我們自己帶了巴豆粉……饒命啊！”
大堂內鴉雀無聲。
剛才還驚慌失措的散客們，此刻都愣在原地，隨即爆發出一陣唾棄聲。
裴璟隨手一揮，展平不知從哪兒喚來了兩個同樣穿著便服的衙役，像提溜死狗一樣把這幾個人拎了出去。
鬧事的人剛被清走，大堂裡的空氣剛爽利些，阿旺就領著揹著藥箱、氣喘吁吁的王大夫衝了進來。
“讓讓！王大夫來了！快給這幾個人瞧瞧！”阿旺滿頭大汗，一進門卻愣住了。
大堂裡除了還在議論紛紛的食客，哪還有什麼鬧事者的影子？只有裴璟正慢條斯理地在門口整理著衣袖。
沈清梨見狀，忙快步走上前。她先是對著王大夫歉意地福了一福，聲音輕和：“王大夫，實在對不住，方才衙門的人正巧路過，那幾人己經招認是栽贓陷害，被帶走治罪了。累您在這冰天雪地裡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說罷，沈清梨給阿旺使了個眼色。阿旺心領神會，忙從櫃檯摸出一串用紅繩繫好的銅板，塞進王大夫手裡：“王老，這是給您的跑腿費。大冷天的，耽誤您診病了，咱們過兩日再給您送一小壇秋韻去去寒。”
王大夫原本跑得胸口生疼，一見這錢給得厚實，又聽後頭還有藥酒送，當即笑開了花：“沈姑娘客氣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老夫就先回了，有事兒您再招呼！”
眼看著阿旺送走了大夫，沈清梨這才收回目光，轉過身時，正撞上裴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裴璟就站在門檻邊，目光落在沈清梨略顯單薄的肩頭上，語氣淡然卻帶了幾分安撫：
“沈姑娘，酒好自然招嫉，守住心氣便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對著裴璟深深一福：“今日多謝大人舉手之勞。若非大人在場，沈記怕是要費好一番周折。”
裴璟沒說話，目光掃向櫃檯後頭露出一截的木槓，眼底劃過一絲欣賞。這姑娘，原本也是備了後手的。
“不必謝。”裴璟抬腳往外走。
沈清梨見狀，忙快步去櫃檯取出一個小巧的黑瓷酒罈。那壇口封得嚴嚴實實，上面還貼著一張紅彤彤的籤子，寫著“姜蜜試飲”。
“大人請留步。”沈清梨捧著酒罈趕到門口，遞給裴璟，“這是新釀的頭茬，雖是試飲，但也是阿梨的一點心意，大人帶回去暖暖胃。”
裴璟垂眸，看著那雙被凍得微微發紅卻依舊平穩的細手。他破天荒地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小酒罈。
在接手的一瞬間，兩人的指尖隔著瓷壇輕輕一觸。
裴璟的眼神微微一頓，眉眼間那股子清冷，竟在這一瞬間多了幾分柔和。
“好。”
他吐出一個字，轉身上了馬車。
沈清梨站在門口，看著那馬車消失在巷子轉角，這才長舒一口氣。
馬車消失在巷口。
右鋪的女客們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青蘿忙掛起職業的微笑，對著客人們屈了屈身：“諸位受驚了。剛才不過是些宵小鬧劇，這當歸酒今日給諸位多贈一盅，算是沈記壓驚了。”
女客們嘿嘿笑了兩聲，小聲嘀咕著“大理寺真威風”，這才滿面春風地結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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