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斜斜地掛在飛簷上，雖然瞧著亮堂，卻透不出半分暖意。
烏衣巷裡，沈記清釀的招牌在冷風裡輕輕晃盪。
“吱呀——”
鋪子的大門敞著，阿旺正忙著往門口的小炭爐裡添柴火，松木炭發出的爆裂聲顯得格外清脆。
就在這時，兩道玄青色的身影一前一後步入門檻。沈清梨正立在櫃檯後清算上午的籌碼，聽到動靜一抬頭，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劃過一絲訝異。
“裴大人？”
沈清梨放下手中的賬筆，快步繞出櫃檯迎了上去。裴璟依舊是一身玄錦，領口的灰鼠毛簇擁著他冷峻的下頜，展平則緊隨其後。
“今兒這天色尚早，大人怎地這時候過來了？”阿梨聲音清越，語氣裡透著幾分意外。
裴璟微微側頭，目光在鋪子裡環視了一週，淡然道：“路過，討杯酒暖暖身子。”
沈清梨見他神色如常，雖覺得比往日早了許多，卻也沒多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請上二樓雅座。阿旺，快把爐子上溫得最透的那壺‘冷香’送上去，再讓後廚拌一碟乾絲，添兩樣熱乎的醃菜。”
裴璟微微頷首，拾級而上。展平走在後面，對著沈清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顯然是惦記那口排骨湯好久了。
阿梨親自拎著酒壺上了二樓。
案几上，兩盞溫酒己經冒出了白霧。沈清梨並未急著走，而是從托盤裡取出一小盞碧色的液體，放在裴璟面前。
“大人，這是新釀的姜蜜酒。按著咱家的規矩，每回大批入窖前，阿梨都會先釀出幾個小壇試飲。家裡人己經嘗過了，都說暖胃。大人若是肯賞臉，也幫著品一品這頭茬的味道。”
裴璟修長的手指捏起那碧色的瓷杯，輕輕晃了晃，一股清甜中夾雜著辛辣的酒香鑽入鼻息。
“姜辛而不燥，蜜甜而不膩。”裴璟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阿梨身上，“這酒，費了不少心思。”
“大人識貨。這酒雖是給女客準備的，但也最適合這霜降前夕的寒氣。”沈清梨笑了笑，“那大人慢用，阿梨先下樓忙活了。”
半個時辰後，酒肆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大堂裡的喧囂聲隔著木質樓板傳到二樓，顯得有些嘈雜。阿旺在大廳裡跑得滿頭大汗，腰間的布巾一甩一甩。
“啪！”
一道刺耳的碎裂聲突然在大堂中央炸響。
原本熱鬧的鋪子瞬間靜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臨門的那張散座。
只見那兩名穿著灰棉棉袍、滿臉橫肉的地痞猛地站起身。其中一人大著舌頭，手裡指著阿梨，唾沫橫飛地叫罵：
“沈掌櫃！你家這藥酒裡到底下了什麼髒東西？老子喝了兩碗，這肚子就像被刀絞了一樣疼！哎喲——疼死老子了！”
話音剛落，那地痞便順勢歪倒在地上，抱著肚子滿地打滾。隨行的三個漢子也趁機起鬨，一邊踹翻了身旁的條凳，一邊對著周圍的散客嚷嚷：
“都別喝了！沈記的酒裡有毒！這是要害命啊！”
“譁——”
圍坐的散客嚇得紛紛起身，有些膽小的己經往門口縮去，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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