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衚衕深處。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空氣裡那股子苦腥的黴味越來越重。
“沈頭兒,就是這兒了。”一名衙役壓低聲音,指了指前頭那座破敗不堪的舊染坊。
大門早己腐朽,半掛在門框上,在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沈驍緊了緊手中的橫刀,眼神在暗夜裡銳利如鷹。他沒說話,只是對著身後的人做了個合圍的手勢。
“砰!”
沈驍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帶著人旋風般捲了進去。
染坊內部,雜亂無章。
數十口巨大的青石染缸半陷在泥土裡,裡頭積存的雨水早己發黑發臭。沈驍提著燈籠,火光在空曠的廢墟里晃動。
“搜!”
沈驍的聲音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衙役們西散開來,刀鞘撞擊甲片的“鏘鏘”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半炷香後。
“沈頭兒!這兒有古怪!”
沈驍快步趕到染坊東北角。那裡並排碼著三口巨大的空染缸,那股子苦腥味在這裡濃郁得讓人作嘔。沈驍伸手推了推正中間那口石缸,紋絲不動,顯然底下有貓膩。
他眼神一沉,撩起官服下襬,兩手扣住石缸邊緣,渾身筋肉暴起,大喝一聲:“給我起!”
石缸被他這一身蠻力生生搬挪開了半尺,“刺啦”一聲,露出了下面一塊嚴絲合縫的鐵皮蓋板。
“救命……”
微弱得近乎幻聽的呻吟從地底下傳出來。
沈驍猛地掀開蓋板,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他縱身跳下,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燈籠火光映照下,地窖內的景象讓這位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
六名少女橫七豎八地躺在稻草上,個個面色慘白,手腳被粗麻繩勒出了血痕。
沈驍跨過滿地的汙穢,停在最裡側的一個角落。
就在他伸手去解繩索時,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顫了顫。
那女子慢慢抬起頭,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一張俏臉毫無血色。可當她對上沈驍那一身威嚴的官服時,那雙驚恐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股子清亮的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官爺……”
那聲音細若蚊蚋,卻聽得沈驍心尖猛地一顫。
次日清晨。
沈記清釀的前鋪傳來“砰、砰”的聲響,是阿旺正哈著氣卸門板,準備開始一天的營生。
後院灶房裡,沈清梨正披著棉襖看火,藥爐子裡的水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就在這時,後院的木門被拍得震天響,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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