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開市那晚的分工大會過後，沈家上下便各司其職，裡裡外外地忙活開了。
次日天剛擦亮，沈萬和就趕往西街。他在那兒相熟的匠人多，轉了一圈，便領回了兩個手藝紮實的泥水匠，帶著工具進了後院。
“嘿咻！嘿咻！”
泥水匠正和著膩子，清脆的剷土聲此起彼伏。沈萬和守在廊下，盯著工人把婚房的牆皮颳得平整雪白。阿旺則在一旁搭手，把新買的木料整齊地碼在避雨處。
堂屋裡，阿梨和陸春娘正對著一張紅紙細細盤算。
桌上擺著幾錠成色極好的碎銀，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娘，聘金定在六十六兩。”阿梨指著紅紙上的頭一行，“這數目吉利。雖然咱們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在烏衣巷這一帶，也絕對是實誠的重禮了。”
陸春娘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欣慰：“六十六兩，這可是一大筆進項。不過你說得對，安嬸家就芸娘這一個外甥女，咱們聘禮給得足，是敬重安嬸，也是給芸娘面子。”
“聘金之外，酒水絕不能少。”阿梨筆尖微動，“我打算封上六壇新出的‘當歸酒’，再加兩匹時興的湖絲雲緞，還有安嬸自家鋪子裡定做的兩百對喜餅。娘，您看這些可還周全？”
“周全，再周全不過了。”陸春娘撫著那筆挺的紅紙，眼眶微熱。
此時的南城街頭，雪水還未徹底化開，泥濘溼冷。
沈驍正帶著小六子幾個人，蹲守在一條暗巷的轉角。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捕頭服，腰間的朴刀緊緊抵著胯骨，眼神銳利得像鷹。
“頭兒，這都守了三天了，那賊骨頭真的會露面？”小六子凍得首吸溜鼻子，壓低聲音問道。
“少廢話，盯著那扇黑漆門。”沈驍頭也沒回，聲音沉穩。
自從年前在阿梨面前誇下海口要交“老婆本”，沈驍年後辦差簡首像瘋了一樣。哪裡有難辦的案子，哪裡就有他那魁梧的身影。這幾天，南城幾個盤踞己久的扒手窩點硬是被他帶人一窩端了。
“咱們頭兒這是攢銀子娶媳婦呢，能不拼命嗎？”另一個捕快嘿嘿笑著打趣
“少貧嘴嘴。”沈驍低喝一聲，可嘴角卻忍不住偷偷勾了勾。一想到芸娘那溫婉的模樣，他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傍晚，晚霞映在後院的井臺上。
沈從安正一臉苦相地蹲在酒罈子旁邊，手裡捏著塊溼抹布，有一下沒一搭地擦著。
“怎麼，看書看累了，擦酒罈子也靜不下心？”阿梨挽著袖子走過來。
“阿姐，夫子說離下場沒多久了，我心裡亂，看那書上的字都像是在亂飛。”從安喪氣地垂下頭。
阿梨沒急著催他回屋，而是蹲下身，指著那壇正在發酵的酒胚。
“從安，釀酒和讀書是一個道理。”阿梨一邊細細擦拭著壇口，一邊輕聲道，“火候不到，這水就是酸澀的。你若是急著取出來，那便是一罈廢酒。只有耐著性子守著，等時候到了，它自然就成了醇香的‘清曲’。”
從安愣愣地看著酒罈，半晌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阿姐的意思是，讓我別急功近利？”
“靜下心來。考得上考不上，你阿姐都養得起你。但這股子穩當勁兒，你得練出來。”阿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去幫爹搬兩塊新瓦，鬆快鬆快筋骨。”
【喵——阿梨，這小子笨手笨腳的，差點踩著貓的尾巴！】煤球從牆頭上跳下來，優雅地落在阿梨腳邊。
阿梨失笑，一把拎起煤球，感受著它肚皮上的溫熱。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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