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京城的春風裡依舊夾著未消的寒氣。
沈記後院的婚房己經刷好了漿，沈萬和正領著泥水匠在檢查窗欞。阿梨站在廊下，手裡抓著一把碎米，正不緊不慢地逗弄著幾隻落在簷下的麻雀。
前兩日見大哥和裴大人都為了火藥失竊的案子熬得眼眶發青，阿梨心裡也有些記掛，私下裡便多給煤球加了幾頓小魚乾，還讓它去跟街坊鄰里的貓夥伴們打聽打聽，看這京城各處可有什麼奇怪的動靜。
“嗖——”
一道黑影從高牆上躍下，穩穩地落在石桌上，震得酒杯裡的殘水打了個晃。
【喵——阿梨，貓回來了。那些小魚乾沒白費，貓兄弟們真在北郊那座破廟發現了點名堂。】
煤球抖了抖油光水滑的毛，綠瑩瑩的眼睛裡透著幾分神氣。它湊到阿梨跟前，尾巴尖兒掃過她的手背。
“說。”阿梨垂下眼簾，手指在米堆裡撥弄，外人瞧著，只當她是在逗貓。
【喵——北郊那座城隍廟早沒香火了，可貓兄弟說，那廟裡這兩天居然冒了煙，像是有人在裡頭開火做飯。而且那地方味道難聞得緊，有股子刺鼻的黑粉末味兒，貓兄弟鑽進去瞧了一眼，就被燻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首接跑出來了。】
煤球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裡頭的人兇得很，貓兄弟剛靠近就被扔了石頭，一點禮數都沒有！】
阿梨撥弄碎米的手微微一滯。
火藥，黑粉，生面孔。她心裡頓時有了數，賊人果然沒藏在守備森嚴的城中，反倒縮進了那荒廢己久的北郊破廟裡。
“辛苦啦，一會兒給你加炸魚乾。”阿梨低聲應了一句，隨即拍拍手上的碎米，往櫃檯走去。
入夜，沈記清釀二樓。
裴璟依舊坐在那個臨窗的老位置。桌上擺著一壺“冷香”，醬肉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動，只是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
“篤，篤，篤。”
每一次叩擊都顯得有些急躁。賊人雖抓了兩個，可剩下的火藥去向不明，多拖一刻，這京城的隱患就多一分。連沈驍他們這些捕頭這兩日也都被派去全城搜尋了。
樓梯處傳來輕穩的腳步聲。阿梨端著托盤走了上來，上頭放著一碗溫熱的白果蓮子湯。
“裴大人，酒放久了就涼了，喝口熱湯潤潤燥吧。”阿梨將那盞溫熱的湯輕輕擱在裴璟面前，收走了那壺沒怎麼動的“冷香”。
裴璟抬眼，目光有些遲鈍地從思緒中抽離，聲音溫沉：“多謝，案子卡了殼，實在沒什麼心思品酒。”
阿梨拿著抹布隨手擦拭著旁邊的木桌，動作輕緩，話音也像是隨口的抱怨。
“大人操心的是家國大事，也該保重身子。說起來也怪，我今日出城去尋果農談開春的供貨，回來的路上為了抄近道，遠遠瞧見了北郊那座荒了許久的城隍廟。”
阿梨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原本我以為那兒早沒人了，可沒曾想大老遠就瞧見有幾個身強力壯的生面孔在廟門口轉悠。那地方荒郊野嶺的，連個歇腳的客商都沒有，我瞧著那些人神色不善，沒敢靠近，便趕緊繞路回來了。也不知那些人在廢棄的廟裡折騰什麼，怪嚇人的。”
裴璟握著杯盞的手，猛地一僵。
叩擊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北郊城隍廟？”裴璟抬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阿梨。
阿梨神色坦然地對上他的視線，語氣自然：“是啊，就是那座斷了香火的破廟。那兒偏僻得緊，平日裡連乞丐都不願意去，可今日瞧見那幾個人，即便離得遠，也能瞧出那股子狠勁兒可不像尋常路人。”
坐在一旁的展平也是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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