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沒叫起，眼神銳利如刀。他並未大聲呵斥，只是語氣沉靜地開口，卻字字千鈞：
“聖賢書讀了這麼些年，竟只學會了在背後語人長短？非君子所為，更非我大理寺該有的風氣。若再有閒言碎語傳入本官耳中，這案頭上的公文，本官便讓你們用領罪狀來換。滾。”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後頭的展平縮了縮脖子，主子這護短的話說得倒是大義凜然。
傍晚時分，沈記清釀。
裴璟再次登門時，手裡拎著一個做工極為考究的攢盒。
“偶然所得，南方剛送來的新果，拿給你嚐鮮。”他將攢盒遞給阿梨，語氣雖淡，眼神卻專注。
阿梨開啟一瞧，裡頭是水靈靈的荔枝和枇杷，個個誘人得緊。在初春的京城，這可是金子都難買的稀罕物。
“這太貴重了！”阿梨驚呼一聲，看向裴璟，“多謝了。裴璟，這麼好的果子，我可得慢慢品。”
“裴璟，你先找個位置坐會兒，等我一下，我去取罈好酒來配它。”阿梨看著那攢盒裡的鮮果，笑得眉眼彎彎，指了指窗邊那個乾淨的空位。
說罷，她走出櫃檯，掀開厚重的布簾往裡間去：“嫂子，新開的那壇梨花釀，幫我取盞出來！”
不一會兒，芸娘拎著酒罈，阿梨端著兩隻剔透的青瓷盞快步走了出來。兩人在桌邊落了座，阿梨揭開泥封，剎那間，一股冷冽幽靜的梨花香便在窄小的酒桌間漫開。
阿梨舀出第一盞，穩穩遞到裴璟面前：“嚐嚐！這酒在窖裡多睡了幾天，味兒最是沉穩，配你這南方果子正相宜。”
裴璟接過，指尖掠過瓷盞邊緣，輕抿一口。那股冷香順著喉間滑下，他長舒一口氣，由衷讚道：“清冷入骨，回甘卻厚。阿梨，這酒藝你確實又有進益了。”
兩人正說著，簾子一挑，從安己經放了學，在後院放好書袋、換了身利落的便服走了進來。他一見裴璟，眼睛登時亮了，乖巧地拱手道：“裴大哥，展大哥。”
“從安放學了？今日功課可多？”裴璟溫和地問了一句。
“回裴大哥，今日先生講了《論語》，功課雖不少，但從安在學堂裡己溫習了大半，並不覺得累。”從安首起腰，聲音清脆，回答得一板一眼，頗有幾分小書生模樣。
正說話間，鋪子簾子被掀開，沈驍穿著一身捕快公服，肩膀上還帶著一絲外頭的涼氣，大步跨了進來。他今日去南城巡街，這會兒才落班，一進門瞧見裴璟，顯然吃了一驚。
“大人？您怎麼在這兒。”沈驍忙整了整衣衫，正色行了一禮，眼底卻藏不住驚喜。
“下值路過，來阿梨這兒討杯新酒。”裴璟指了指對面的空位，“沈捕頭，既然落班了，便一塊兒坐吧。”
沈驍這才鬆了快意，嘿嘿一笑，對著正忙著擦桌子的阿旺嚷道：“阿旺，快，去切兩盤上好的滷大腸和五香花生！再弄兩碟子時令的下酒菜。”
沈驍在裴璟側對面的位置坐下，動作利索地給裴璟續了茶，又看向站在一旁抱著劍的展平，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展兄弟也別總站著，一會兒菜上來了，就在旁座一併用了。”
展平沒動，下意識地看向自家主子。裴璟略微頷首，淡淡道：“坐吧，沈捕頭一番盛情。”
展平這才嘿嘿一笑，對著沈驍拱了拱手：“那我就厚著臉皮叨擾了。”
原本略顯清冷的酒桌，隨著沈驍和從安的加入，更是熱鬧了幾分。
阿梨倚在櫃檯邊，瞧著自家大哥正興致勃勃地跟裴大人彙報著南城衚衕裡的瑣事，而裴璟竟也聽得認真，偶爾還溫和地應上一聲。
【喵——阿梨，這裴大人倒是個心誠的，送來的枇杷水靈得很。你看你哥，在大人面前也總算能鬆快說笑幾句，這氣氛比在衙門裡可強多啦。】
“裴璟心細，知道咱們這兒缺南方的鮮果。”阿梨在心底輕聲回應，指尖順了順煤球的背毛，“大哥平日裡敬重他，難得今日湊在一處喝酒，你這小貪貓可不許過去搗亂，驚擾了他們的清靜。”
【喵——阿梨，貓瞧著這裴大人哪是來尋清靜的？他那眼神，除了聽你哥說話，就沒離開過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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