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蕊回到家裡時,腦子還是渾渾噩噩的。
朗誦比賽臺上的鬨笑聲、評委們詫異的目光、還有自己不爭氣的表現,像噩夢裡怎麼也甩不開躲不掉的驚嚇橋段。
她推開門,母親正背對著她,就著窗外的光線,低頭核對著一本厚厚的賬簿。計算器“歸零”“歸零”地叫,她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連梅蕊進門都沒抬頭看一眼。
梅蕊站在玄關,喉嚨裡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澀。
一種莫名的衝動,讓她很想走過去,像很小很小的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把頭埋在媽媽懷裡,哪怕只是哭一場。
她張了張嘴,那句“媽”幾乎要衝口而出。
這一刻,寄居在梅蕊身體裡的玩家銀玥,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洶湧的共情。
從出生起,銀玥的意識裡就銘刻著對恩主的絕對依賴與孺慕。
儘管她還無法理解這種充滿負面情緒的母女互動,但在她出廠時植入的邏輯裡,“向母親傾訴”是一種天然合理的情感需求。
甚至相比於鮮少出現在她人生中的恩主,在與梅蕊共生的這段時間裡,她難免對將母親這個概念變得具象的人產生了幾分依戀。
梅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股突如其來的傾訴欲,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連帶著關於比賽慘敗的記憶,也迅速變得模糊稀薄。
嗯……
嗯……
她剛剛想說什麼?
忘記了。
於是她只是機械地彎腰換鞋,然後默默走進這個小小的一居室。
“回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我是你媽還是你奴隸?”嚴菡終於抬起頭。
“媽……”梅蕊的神情有些畏縮,但嚴菡好似十分習慣。
她心情好了點:“今天比賽怎麼樣?”
“拿了第幾名?”
“評委給你打了多少分?”
“死丫頭好歹爭氣一回,也不枉我託那麼多關係把你送進歐潤。跟我講講,安?”
母親難得情緒如此高昂。
梅蕊吞吞吐吐。
母親臉色漸漸變了,那不明顯的期待褪去,只餘原本冷硬的刻薄相。
梅蕊的眼淚緩緩漲了起來,像被玻璃隔住的海水。
母親未卜先知一般,打斷了梅蕊即將出口的哭訴:“好了!死樣怪氣的給誰看?想都想得到,你就沒得讓我舒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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