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多負責的區域整齊排列著二十臺魔導紡紗機。她的工作是監視這一片區域機器的紗線狀態,在斷線時迅速接續。
這是補天者們優化了整個生產流程後,少數幾個仍需人工精細操作的環節之一。
紗線在機器上匯成一道道白色的細流,又迅速被織成緻密的布匹,瀑布般從機器另一端傾瀉而下。
這景象無論看多少次,依然讓梅多感到一種近乎神蹟的震撼。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對著家裡那架老舊的紡車,好幾天才能紡出一點點紗線。一件用新布做成沒有補丁的衣服,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而現在,眼前這奔騰不息的布料瀑布,最終會以低廉的內部價格,成為她身上的外套,成為母親的新工裝,成為妹妹渴望己久的碎花裙。
豐饒,以一種如此首觀如此洶湧的方式,在她面前呈現。
工間休息的哨聲響起。車間的轟鳴聲低了下去,女工們聚到休息區喝水、活動手腳。
幾個年長些的女工閒聊著家常。
“……現在統一交一點錢,就能用上公用磨坊,真是又快又幹淨。不必推石磨,家裡的孩子也能送去業餘學校認字去了,管一頓飯呢!”
梅多年紀小了點,插不上話。
她聽著,心裡有點遺憾——若不是父親早亡,那幾畝地需要母親留下打理,說不定她們就能一同來做工了。小妹也可以一邊做些零工一邊讀業餘學校。
真希望她們都來城裡呀。
認字,還是早一點開始的好。
……
工廠食堂寬敞明亮,桌椅乾淨。
午餐是雜糧飯、一份燉得爛熟的蔬菜豆子湯,還有一小勺油汪汪的炒蛋。油鹽充足,能實實在在填飽肚子。
這對梅多來說,曾經是比工錢更吸引她來這裡的重要原因。能每天吃上這樣一頓飽飯,對她、對任何一個平民來說,在過去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第一次吃,她還戰戰兢兢以為是貴族大人們要拿她來做獵物射殺取樂的斷頭飯呢!
到如今吃的次數太多了,梅多才漸漸開始理解補天者們口中的“食堂難吃”是什麼意思……
快速吃完午餐,梅多沒有像多數工友那樣回宿舍休息或湊在一起閒聊。
她從布包裡取出一枚徽章,鄭重地別在胸前。
徽章造型簡潔,是一道向上的波浪託舉著一枚閃閃發光的六邊形晶體——這是湧光志願者的標誌。
下午本該是去上課的時間,但今天她有另一項工作:去城西的流民臨時安置點,參加學校要求的社會實踐。
這也是掙取貢獻點的途徑之一。
貢獻點可以用來兌換一些有門檻的學習資料,甚至能影響未來申請更高階學校時的評價。
走在人流中,佩戴著徽章的梅多感到一種微妙的驕傲。
幾個月前,她還是一個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惶恐的鄉下女孩,母親獨木難支全家快要餓死,才不得不孤身一人來領主蘭德里以暴虐貪婪聞名的銀湖城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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