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在超市又待了一會，等排隊的隊伍散去，才開著拖拉機載著張強回村。
第二天一早，街道辦剛上班，林海就去了。
“小林啊，你那個夜市的提議，我去區裡提了。”街道辦主任吳有志給他倒了杯茶，緩緩說道，“區裡看了，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林海接過茶杯，等著下文。
吳有志又遞給他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才繼續說道：“領導的意思是，這事兒以前沒人幹過，到底能不能搞出個名堂來，誰也不敢打包票。不過嘛.......”
他彈了彈菸灰，看了林海一眼：“可以先試試，但不能鬧出亂子。衛生，噪音，治安，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得立刻叫停。”
夜市的事情，街道辦這邊非常上心，但畢竟街道辦只是基層單位，權力有限。
林海點了點頭，和他預料的差不多。這種事，上面不攔著就算是最大的支援了。
說白了，就是區裡不想擔責任。
不光是這會兒，哪怕幾十年後，很多幹部的想法也都是這樣，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夜市這事要是能幹好，他們樂見其成，要是幹砸了，他們也不背鍋。
“小林啊，我們就想問問你，這個夜市，到底該怎麼搞？”
張雪蓮見林海沒說話，湊上前來開口道，“這些事兒我們街道辦以前也沒幹過，心裡沒底。你是提出這個點子的人，肯定比我們想得細，這次叫你過來，也是想讓你再幫著出出主意。”
街道辦這是把球踢到林海腳下，主意是他出的，具體怎麼幹，也得他來拿章程。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吳主任，張主任，既然你們問我了，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
“首先說路。”林海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我建議就在超市門口的天街上搞，這段路人行道寬，人流量大，又挨著搪瓷廠，毛紡廠，機械廠這幾個大廠。”
吳有志和張雪蓮相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這和他倆的想法差不多。
“再就是攤位，我建議就沿著人行道擺，嚴格禁止亂搭亂建，晚上十點前必須收攤，不準超時，免得影響街坊休息，治安也能有保障。至於數量剛開始也不宜太多，控制在二十個左右，等步上正軌了再慢慢增加。”
這會兒人們對佔道跟噪音的容忍度很低，周圍有都是各個國營廠的家屬院，擺攤太晚很容易造成街坊的反感，甚至集體上訪投訴。
“還有就是經營許可和食品衛生證，想要擺攤，就必須去辦證。這會兒天氣熱，夜市又是做的吃食，衛生髒亂就很容易滋生蚊蟲，萬一吃出點什麼問題來，誰也擔不起這責任。”
“所以，每個攤位就要自備垃圾桶，收攤後必須打掃乾淨自家攤位的衛生。咱們街道辦可以指定一兩個人專門巡查，發現誰家衛生沒搞好，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罰款，第三首接取消擺攤資格！”
人一旦多了，總會有個別不聽話的刺頭，加上經營許可證和食品衛生證的條件，既顯得正式，又方便管理。
說完，林海看了看吳有志，又看了看張雪蓮：“吳主任，張主任，這些規矩必須立在前頭，不然一旦亂起來，再想收拾就難了。”
吳有志聽完，緩緩點了點頭：“小林，你說的這幾條，我覺著都可行。衛生、噪音、收攤時間，就按你說的來。”
他說完，話頭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說實話，我這個當主任的，這幾年壓力越來越大。廠子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崗的人一批接一批地來，區裡催著要安置指標，可哪有那麼多崗位啊？你那個夜市的點子，我是真覺得是個出路。只要能搞起來，好歹能讓一部分人有口飯吃。”
八九十年代，國營單位陸續垮臺，越來越多的工人下崗，這其中的心酸，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男人沒了工作，兜裡沒錢，家裡揭不開鍋，有的人就開始動歪心思。偷腳踏車、撬門鎖、打架鬥毆，三天兩頭進派出所。
女的更難，有的實在走投無路了，只能去舞廳、去髮廊，做些見不得光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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