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供銷社裡走出來一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一看就斯斯文文，讓人覺得好相處。先前那個趾高氣揚的中年男人見到他，立馬收斂起傲氣，彎腰陪笑道：“劉主任，您怎麼出來了？” 那諂媚的模樣，跟剛才判若兩人。
“小兄弟會開車？請問你是哪家單位的？” 劉主任沒理會中年男人，徑首走到林海面前，語氣溫和地問道。
林海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和劉主任握了握手，笑容坦然：“我沒有單位，就是個無業遊民。” 說這話時，他沒有絲毫因 “無業” 而產生的自卑，反而透著股灑脫，彷彿 “無業遊民” 只是個普通的身份標籤，無關高低。
劉主任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首白，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絲毫沒有在意：“沒關係，只要你真會開車，幫我去市裡拉一車百貨回來，我給你十塊錢。”
他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露出羨慕的目光，只恨自己不會開車。
但卻沒人知道，劉主任心裡也有難處，原本供銷社有專職司機，可今天大年三十，司機臨時被派去別的鄉鎮送年貨，市裡一時半會調不來人，他也是沒辦法才想著在鎮上招個臨時的，本沒抱希望，沒想到還真有人站出來。
“試試不就知道啦？” 林海挑眉，語氣裡帶著自信。他心裡清楚，光說不練沒用，只有坐進駕駛室，才能讓人信服。
當然得試試才知道，不然她們怎麼知道你一次一個小時呢？
劉主任也乾脆，不再多問，衝中年男人揮了揮手，帶著林海往供銷社旁邊的空地走：“走，我帶你去看車。”
空地上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身有些斑駁，卻保養得還算乾淨，車頭的 “解放” 二字雖有些褪色，卻依舊醒目。林海繞著車走了一圈，熟悉的車型讓他心裡更有底，這種解放牌卡車，前世他在運輸隊時也開過，只是有點年頭了，不過卡車的核心原都差不多，真要上手也不是什麼難事。
中年男人跟在後面，還在小聲嘀咕：“劉主任，您真信他啊？萬一他不會開，把車弄壞了可咋整？”
劉主任沒回頭，只是笑著說：“能不能開，試一次就知道了。要是真不會，再想別的辦法也不遲。” 他看向林海，眼神里帶著期許：“小兄弟，車鑰匙在這兒，你試試？”
林海接過鑰匙，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沒有絲毫猶豫，徑首爬上了駕駛室。他先調整了下座椅，解放牌卡車的座椅是硬木的，鋪著塊磨得發亮的人造革墊子，他往後挪了挪，讓腿能更舒服地踩到踏板。
接著握住方向盤，掌心觸到冰涼的金屬，指腹摩挲著方向盤上細小的紋路，這熟悉的觸感讓他心裡更穩了。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想看看這 “無業遊民” 到底會不會開車，李二柱也擠在人群裡，眼神複雜，既希望林海出醜，又隱隱有些期待，畢竟要是林海真能開，供銷社的年貨就能及時拉回來了。
林海插入鑰匙，左手握緊方向盤，右手放在擋杆上，腳下先踩緊離合，輕輕轉動鑰匙。
“突突突 ——” 發動機先是悶哼了兩聲，隨後順暢地運轉起來，排氣管冒出淡淡的黑煙，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他沒急著掛擋，而是讓發動機怠速了幾秒，等機油充分潤滑後，才緩緩抬起離合，同時右手將擋杆推入一檔，動作連貫得沒有一絲卡頓，連手剎都是在抬離合的瞬間同步鬆開，整套操作一氣呵成，看不出半點生澀。
卡車緩緩向前駛去，輪胎壓過地面的積雪，發出輕微的 “咯吱” 聲。林海握著方向盤，在空地上穩穩地轉了個圈，又平穩地停在劉主任面前。整個過程流暢自然，連車身都沒怎麼晃動，一看就是老手。
“好！” 劉主任忍不住鼓起掌來，“就你了！現在就出發去市裡，爭取早點把貨拉回來！”
林海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輕鬆：“沒問題，劉主任，您放心吧！”
一旁的中年男人徹底服了，湊過來遞煙：“兄弟，剛才是我眼拙，您別往心裡去！這技術，比咱們供銷社的老司機都強！”
林海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耳朵上：“沒事，先去拉貨，回來再說。” 他心裡惦記著早點回來給蘇嵐和林可買年貨，沒心思跟眾人寒暄。
滴滴??
他再次爬上駕駛室，發動機聲再次響起，按了幾下喇叭，劉主任也跟著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
卡車緩緩駛出空地，朝著鎮子外的公路開去。圍觀眾人還在議論紛紛，李二柱望著卡車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認識林海這個人。
八十年代還沒有什麼車子，也沒有什麼交警，雖然林海會開車，但是他並沒有駕照，那會駕駛安全意識還很差，能開的上車子的人，基本都是國家國營單位，自然也沒有交警會去查。
卡車一路平穩地駛向市裡，路上的車不多，偶爾能見到幾輛腳踏車慢悠悠地駛過。林海把車速控制在三十邁左右，這年代的卡車效能有限，太快了不安全，而且路上偶爾會有坑窪，慢點開也能減少顛簸。他一邊留意著路況，一邊在心裡盤算，等拉完貨，一定要去市裡的菜市場轉轉，給蘇嵐和林可買點新鮮的菜和肉，讓她們過個像樣的年。
海子鎮距離天府市區也不遠，開車也就十幾分鍾時間。來回就是半個多小時，算上裝貨的時間，也就一兩個小時就能掙十塊錢，司機這個職業真是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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