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多逛，首奔熟食區，過年總得給蘇嵐和林可改善伙食，娘倆平時太省了，連肉都難得吃上幾回。
熟食區飄著勾人的油香烤鴨攤前的玻璃櫃擦得鋥亮，櫃面上用紅油漆寫的價籤格外醒目：烤鴨 1 塊 3 一隻 ，烤雞 1 塊 5 一隻。守攤的老師傅正拿著長杆翻動烤爐裡的鴨子，油珠滴在炭火上，“滋滋” 響著，香味裹著熱氣往人鼻子裡鑽。林海站在攤前，手指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錢，這價格在當時真不算便宜，普通人家只有過年才捨得割點肉，更別說買這麼貴的熟食了。
“師傅，烤鴨和烤雞各來一隻。” 他走到玻璃櫃前，衝著裡面的老師傅喊了一聲。
見有客人上門，老師傅臉上立刻露出了平日裡少見的笑容，放下手裡的長杆，麻利地從烤爐裡用鐵鉤鉤出一隻油亮的烤鴨。那鴨子外皮呈琥珀色，還冒著細微的油泡，老師傅用油紙仔細裹好，又轉身從旁邊的鐵架上取下一隻包裝完好的烤雞，拿著刀問：“小夥子，雞要幫你砍開不？這樣回家吃著方便。”
林海連忙擺手示意不用：“不用麻煩師傅，整隻拿著就行，孩子看著也高興。” 他想著林可看到完整的烤雞時，說不定會蹦著拍手，心裡就多了幾分期待。
老師傅笑著應了聲 “好嘞”，把烤雞也用油紙包好，遞到林海手裡：“一共 2 塊 8，你拿好。”
林海接過兩大包熟食，指尖能感覺到油紙下傳來的溫熱，香味透過紙縫鑽出來，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想象著林可咬下第一口時眼睛發亮的模樣，心裡暖烘烘的。
接著他又轉到雜貨鋪，貨架最上層擺著幾排玻璃瓶裝的汽水，綠色的瓶身印著 “橘子味” 三個字，在燈光下透著清爽的光澤。那會兒汽水 1 毛 2 一瓶，是實打實的稀罕物，平時只有條件好的家庭才會給孩子買，立馬拿了 4 瓶，小心地放到櫃檯上。
正要掏錢付汽水錢，他又瞥見櫃檯裡的水果糖，五顏六色的糖紙裹著圓滾滾的糖塊，這是他答應給林可的驚喜，可不能忘了。
“老闆，再給我來一大包水果糖。” 林海指著玻璃罐說道。
雜貨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正低頭撥著算盤，聞言抬頭看了眼櫃檯上的汽水和要的水果糖，笑著說：“小夥子這是給家裡孩子買年貨吧？夠大方的！” 一邊說，一邊從玻璃罐裡抓了滿滿一大包水果糖，用粗麻繩捆好遞過來，“水果糖 1 塊錢一包，4 瓶汽水 4 毛 8，一共 1 塊 4 毛 8。”
林海付了錢，正琢磨著怎麼把汽水和糖果一起拎著，油紙包著的雞鴨己經佔了一隻手，這幾樣東西堆在一起怕灑了。沒等他開口，老闆忽然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透明塑膠袋，遞了過來：“拿著這個裝吧，省得你不好拎。這塑膠袋可是稀罕物，平時我都捨不得給人用，看你買得多，給你湊個方便。”
八十年代的塑膠袋確實少見，大多人家還在用布包、竹筐這些。
林海接過塑膠袋，心裡一陣感激：“謝謝您啊老闆，太麻煩您了！” 他麻利地把汽水和水果糖放進塑膠袋，提在手裡正好不佔地兒，心裡也鬆了口氣。
林海想著林可看到汽水和水果糖時的高興模樣，心裡暖烘烘的，又順手拿了一包紅雙喜煙 ，2 塊錢一包，能在人情往來時用。
算下來，十塊錢報酬己經花了 6 塊 2 毛 8，還剩 3 塊 7 毛 2。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倉庫時，貨己經裝得差不多了。
帆布蓋著的車廂鼓鼓囊囊，幾個師傅正用繩子把貨捆緊。林海把雞鴨、汽水和糖果輕輕放到駕駛室腳墊上，怕碰壞了，又用布墊了墊，才摸出剛買的紅雙喜煙，拆開包裝，先抽出一根遞給剛從倉庫裡出來的劉禾木，又給旁邊忙著收尾的幾個師傅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點上，煙霧裡透著幾分客氣。
“給家裡孩子買點吃的，過年了，總得改善改善伙食。” 林海吸了口煙，走到劉禾木身邊，話裡帶著自然的親近，眼神里滿是對家人的牽掛。他想起剛才劉主任對自己的認可，又補了句：“劉主任，大年三十您還在外面忙，供銷社有您這樣的領導，就算遇到點難處，生意也肯定錯不了。”
劉禾木被這話逗笑了，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體制內哪有容易的？別看是鐵飯碗，現在供銷社的日子也不好過，個體戶越來越多，咱們的生意也在走下坡路。”
林海心裡一動，知道這是拉近關係的好機會，也正好展現自己的眼光。他順著話頭說道：“劉主任，您要是這麼說，我倒有個想法。現在改革的春風都吹遍大江南北了，經濟也在逐步開放。從 1978 年到現在，咱們對所有制的認識越來越深，政策上也鼓勵發展非公有制經濟，以前單一的公有制，現在變成了‘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
他頓了頓，看著劉禾木認真起來的神情，繼續說道：“公有制經濟的比重是降了點，但非公有制經濟、集體經濟起來了，個體戶也多了，這對國營單位確實有衝擊，供銷社也不例外。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供銷社現在還是物資供應的龍頭企業，只要跟著政策走，多跟個體戶合作，或者搞點新的銷售路子，肯定能找到新路子。”
這番話條理清晰，把政策解讀得明明白白，還帶著切實的建議，劉禾木聽得眼睛一亮。他想起剛才林海試車時熟練的操作，再看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的篤定，心裡不由得更賞識了：“小同志，你這眼光可不一般啊！我在體制內待了這麼多年，也未必能說得這麼透徹，還能想到具體的路子。”
“都是平時瞎琢磨的，跟您比還差得遠。” 林海笑著打了個圓場，掐滅菸頭時特意把菸蒂扔進旁邊的鐵桶裡，站起身看了眼己經關緊的貨廂，帆布邊緣壓得嚴嚴實實，“車裝滿了，劉主任，咱趕緊回吧？我還得回去陪媳婦孩子過年呢，晚了怕她們等急了。”
劉禾木看了眼手錶，指標己經快指向 11 點了：“得抓緊！大年三十買年貨的人都集中在上午，供銷社下午兩點就下班，員工也得回家過年，可不能耽誤了。”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順利，路上沒什麼車，只有偶爾幾輛腳踏車慢悠悠地駛過，車把上掛著年貨。
林海把車速控制得穩穩的，遇到坑窪路面還會輕輕踩下剎車，生怕顛壞了車廂裡的貨，也怕碰倒了駕駛室裡的年貨。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海子鎮供銷社，他把車停在之前試車的空地上，拉好手剎，才跳下車交還鑰匙，又給劉禾木和陳亮等人各遞了根菸，手指夾著煙，笑容客氣又真誠。
“林兄弟，你這技術、眼光還有處事，都不是一般人。” 劉禾木忽然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鋼筆，飛快地寫下一串號碼遞過去，指尖捏著紙條的一角，語氣懇切，“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你要是想通了來供銷社當專職司機，或者以後想做生意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有空咱也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我覺得跟你能學到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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