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後一揹簍野菜倒在家門口，綠色的薺菜、灰綠色的灰灰菜堆成了小丘。
““小強，今天辛苦你了。你明天早點起，找個大點的揹簍來我家，咱倆一起去城裡賣菜。” 林海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從內兜裡掏出一包沒開封的紅雙喜，他抬手一丟，煙盒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精準落在張強手裡。
張強接住煙盒，指尖捏著硬紙殼，低頭一看是沒拆封的紅雙喜，眼睛瞬間亮了。
他趕緊把煙揣進懷裡，生怕被風颳跑似的，黝黑的臉上笑出兩道褶，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想！當然想！海哥，我早就說過，跟著你混肯定有出息！”
“行，那明天早點起，你帶著大揹簍來我家，咱們一起去城裡賣菜。對了，把你家那個小竹篩也帶上，裝蘑菇用，看著乾淨城裡人更願意買。” 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回去歇著，晚上早點睡。”
“我記著了！海哥你放心，明天我肯定準時到，絕不讓你等！” 他揣著煙，他樂滋滋地跑了，連揹簍都忘了拿。
還是林海喊了一聲 “你揹簍忘拿了”，他才猛地轉身跑回來，扛起揹簍，又一陣風似的沒影了。
看著張強樂滋滋跑遠的背影，林海忍不住笑了。
轉頭看向院子裡堆成小丘的野菜，心裡盤算著。
今天一個多小時就挖了西大揹簍，估摸著有三西百斤，比昨天多了一倍還多。上次用稻草把野菜一把把的捆起來，費了不少功夫，這次他換了個主意，把薺菜、灰灰菜、平菇分開裝，相同品種的堆在一個揹簍裡，既省了捆菜的時間，買主挑著也方便。
“小弟，怎麼挖了這麼多？賣得完嗎？” 蘇嵐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端著個木盆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塊布巾，應該是剛在屋裡擦桌子，她看著那堆野菜，眼睛都瞪大了：“小弟，怎麼挖了這麼多？還有這蘑菇，能賣完嗎？以前我挖野菜，半天也就挖小半筐，你倆這才一個多鐘頭，就挖了這麼多！”
“按照昨天的勢頭，肯定賣得完。” 林海蹲下身，伸手在野菜堆裡挑揀，把混在裡面的狗尾草、苦苣菜一根根撿出來，丟進旁邊的小竹筐，“昨天才一揹簍，一個鐘頭就搶空了，別看這兒這麼多，頂多兩個鐘頭。”
這次他沒碰野菜上的泥，城裡人就認這個，帶著泥的野菜才是剛挖的新鮮貨，有了昨天的經驗，他打算明天先去供銷社買一杆秤，菜根上有點泥土還能多算點重量，一舉兩得。
“主打的就是一個嫩，一個新鮮。” 林海一邊撿草，一邊跟蘇嵐解釋，“城裡人家吃慣了商品糧，頓頓是精米白麵，偶爾換口味，都會覺得稀罕。而且好多人都沒吃過野菜，年紀大點的也有好些年沒嘗過了，現在過年吃多了油膩的，就想換點清淡的，這野菜剛好對胃口。最近這段時間，指定能賣得好。”
蘇嵐湊過來，也想蹲下身幫忙撿草，卻被林海攔住了：“嵐姐，我來撿就行了。你手上的傷口剛消點，別再磨著了，去屋裡歇著吧，妞妞還在裡面等著呢。” 他看著蘇嵐虎口上的傷痕，很是心疼，以前他賭錢輸了回家，把氣撒在蘇嵐身上，讓她受了太多委屈，現在能做一點是一點，慢慢彌補。
蘇嵐的手頓在半空，看著林海認真的眼神，一股暖意湧了上來。
這還是我之前的小弟嗎？這還是我男人嗎？
蘇嵐有些感動，也不敢相信，自己男人居然真的變了，變好了。
“我來幫你撿。”林可從屋裡跑了出來，小短腿邁得飛快。
她也不管什麼是野菜什麼是草，伸手抓起一根細長的狗尾草，嘿的一聲就扔進竹筐裡，動作脆生生的，像在玩遊戲。
“好，我家小可真懂事！” 林海心裡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小孩子其實幫不上什麼忙，大多是覺得扔草好玩，偶爾還會把野菜當成雜草丟出去，林海也沒攔著，這種為人父的溫暖，是他上一世從未體會過的。上一世他終生未娶，到老都是孤零零一個人，現在每一秒都覺得珍貴，哪怕她幫點 “倒忙”，也覺得心裡甜。
挑完雜草，天己經黑了，村裡的煙囪開始冒起炊煙，飯菜的香味飄在空氣裡。
蘇嵐早就把晚飯做好了，擺了滿滿一桌子：燒雞、烤鴨切成了塊，擺在盤子裡，油亮亮的樣子看著就很美味。
大白饅頭冒著熱氣，放在碗裡像棉花似的。還有一盤涼拌薺菜，撒著蔥花，淋著香油，一碗野菜湯裡飄著翠綠的菜葉，鮮氣撲鼻。
“快洗手吃飯吧。” 蘇嵐把碗筷擺好，給林海遞過一塊溼布巾。
林海擦了手坐下，剛拿起筷子，蘇嵐就夾了個雞腿放進林可碗裡：“妞妞，吃個雞腿，補補身子。”
林可拿起雞腿，小口小口啃著，油沾到了嘴角也不在意，小臉蛋因為吃了肉，透著健康的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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