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幾步,老鄧頭的紅棋攻勢兇猛,“車”“炮” 輪番往前衝,想撕開黑方的防線;可林海的黑棋像塊棉花,不管紅棋怎麼攻,都能穩穩接住,要麼就跟老鄧頭 “對子”,每次都讓紅棋小虧一點;要麼用 “馬”“象” 牽制,讓紅棋的 “車” 沒處發力。
一旁的老李頭原本靠在樹上抽菸,看著看著,慢慢首起了身子,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盯著棋盤沒說話。
林海的棋風太穩了,看似每一步都普通,實則步步都在鋪墊,尤其是剛才用 “卒” 換 “馬” 那步,表面上虧了,實則把紅棋的 “炮” 困在了邊路,老鄧頭自己還沒察覺。
老鄧頭也漸漸沒了剛才的得意,眉頭皺著,手指捏著 “車”,半天沒落下。
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只聽見風吹樹葉的 “沙沙” 聲。
林海也不催,又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菸,遞到老鄧頭面前:“鄧大爺,抽根菸緩緩,不急。” 又給周圍圍觀的人挨個發了煙,最後才給自己點上,靠在椅背上等著。
張強在後面看得首點頭,他雖然不懂下棋,可看老鄧頭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蚊子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問題。
過了快十分鐘,老鄧頭終於嘆了口氣,把 “車” 落在 “車八平六” 的位置,想跟林海換 “士”。
林海心裡一笑,這步正好進了他的圈套,他早就算好了,只要老鄧頭換 “士”,他下一步就能用 “炮” 打 “兵”,再用 “馬” 臥槽,形成絕殺。但他沒這麼做,反而走了 “士西進五”,把 “士” 補好,故意給老鄧頭留了條退路。
“唉,不下了不下了!” 老鄧頭又走了兩步,發現自己的棋子還是被牽制著,乾脆把棋子一推,“我輸了,你這小夥子,看著年輕,棋藝比老李頭還厲害!”
“鄧大爺您客氣了,是您讓著我。” 林海趕緊起身,把棋子收起來,“我就是跟村裡老人學過兩招,都是“野路子”,哪能跟您比。”
老李頭這時走過來,拍了拍林海的肩膀,眼神里帶著點欣賞:“老鄧輸得不冤,你這棋風,跟你賣菜一個路數,看著實在,內裡全是門道。來來來,我跟你下一盤,倒要看看你這‘野路子’有多厲害。”
老鄧頭見老李頭過來,也識趣地不多耽擱,撐著石桌邊緣緩緩起身,還順手把自己坐的木凳往老李頭那邊推了推,
“老李,你可得替我扳回一局!”
林海沒推辭,等老李頭坐定,指尖麻利地把棋子重新擺得齊整,抬眼衝老李頭笑道:“李老,等會兒您可得手下留情,別讓我輸得太難看。”
“小同志,我可不像老鄧那麼好說話,你可得認真下。”老李頭也將棋子擺好,隨手衝了一個三路兵,“你是哪裡人,怎麼會想著過來賣野菜。”
兵七進一!這也是象棋中很常見的一種開局方式,從古流傳下來的固定搭配,名曰仙人指路。
即可為馬開路,又可以試探對方棋路,讓先手給對方,有投石問路之意。因一子當先,意向莫測,故有此名。
“我叫林海。”林海猛吸了一口手中所剩不多的煙,然後丟在一邊,開口說道,“海子鎮石榴村的。”
炮二平三!一邊說話林海也沒閒著,應對之法隨之而來。
卒底炮。很常見的開局,也是自古流傳下來對應仙人指路的良策。
老李頭的棋技比老鄧頭高出不少,這次沒敢託大,一開局就透著進攻的狠勁,卒底炮配著後續衝卒攻相的思路,既能牽制紅方的左馬,又能打亂對方的防守佈局,每一步都走得步步緊逼。
老李頭見他來勢洶洶,指尖在棋子上頓了頓,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圈,最終挑了邊象落子,先穩住自家陣腳:“海子鎮到城裡,那山路可不好走,你每天早上得走兩小時才能到吧?”
“嗯。” 林海點頭,指尖順勢把馬跳到位,為後續出車鋪好路,進攻的架勢又添了幾分,嘴上卻說得誠懇,“但只要城裡領導能吃上口新鮮野菜,這點路不算啥。” 他眉眼彎著,憨厚的模樣透著實在,讓人忍不住信他幾分。
“你這野菜確實好,水靈得很。” 老李頭也跟著跳馬,想起昨晚家裡飯桌上的野菜炒蛋,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讚許,“而且野菜健康,老少都愛吃,你還能送貨上門,省了不少功夫,確實方便。”
“小林同志,你可別小瞧老李頭!” 一旁看棋的老鄧頭忍不住插話,聲音裡帶著幾分熟人間的炫耀,“他以前是咱們搪瓷廠的副廠長,管的就是後勤那攤子事,食堂採買全歸他說了算!連他都誇你的菜好,那才是真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