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搪瓷廠的上班鈴聲突然劃破清晨的寧靜，悠長的聲響從廠區方向傳來，掠過家屬區的紅磚牆，鑽進每一條狹窄的巷子。
林海剛把最後一把野菜遞給拎著菜籃的大嬸，指尖還沾著菜葉上的露水，聽見鈴聲便抬頭望了望。
廠區的煙囪己經開始冒白煙，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三三兩兩地往廠門口走，腳步匆匆。
年輕人上班了，吃過早飯的老頭老太也陸續下樓曬太陽，遛彎，鍛鍊身體。
冬天的陽光，帶著暖暖的微風，吹在身上很溫暖。
張強伸了個懶腰，把板車推到太陽底下，人躺在上面懶洋洋的曬太陽。
老槐樹己經有了不少人，大多是搪瓷廠的退休老人。
象棋桌也己經支起來了。
李開成和鄧軍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棋盤，棋子還沒怎麼走動，正湊在一起低聲聊天。
旁邊幾位老人圍著石凳，手裡轉著核桃，聊著昨晚廣播裡聽來的新聞。
還有人端著茶水，一邊聽戲一邊晃著腦袋，自在得很。
賣完菜他都會陪老人們下下棋，拉拉家常，這些人都是廠裡的退休員工，親近一下關係，也能獲取到不少訊息。
任何年代資訊才是最關鍵的。
“李老，鄧老！” 林海笑著走進涼亭，熟稔地打招呼。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從口袋裡掏出紅雙喜煙盒，先給坐在桌邊的李開成和鄧軍各遞了一支，又給周圍圍觀的老人挨個散煙，指尖夾著煙的動作麻利又客氣：“剛賣完菜，過來跟您幾位下兩盤。”
李開成接過煙，夾在指間轉了轉，目光落在林海沾著泥土的褲腳上，笑著打趣：“今兒的野菜又賣光了？看你這勁頭，比在廠裡上班還上心。”
“可不是嘛，” 林海一邊擺棋盤，一邊順勢開口，棋子落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 “嗒” 聲。
“剛才賣菜時聽好幾位大姐說，菜市場的菜又漲價了，菠菜都賣到一毛八分錢一斤了。”
“我打算以後多從鄉里拉些新鮮蔬菜上來，不光有野菜，還有西紅柿、土豆、白菜這些家常的，價格肯定比菜市場低兩三分，您老要是需要，提前跟我說一聲，到時候給您留著最新鮮的。”
鄧軍剛點上煙，聞言抬了抬眼皮：“自己家種的？你小子把菜都賣了，家裡人吃啥？” 農村大多自給自足，老人們都知道，農戶種的菜夠自己吃就不錯了，哪有富餘的往外賣。
“鄧老您放心，不是我自家的。” 林海拿起黑棋，先落了一子，語氣帶著幾分誠懇。
“現在土地按家庭承包，我們村人口多，每家分到的地也多，家家戶戶種的菜都吃不完，堆在院裡都快爛了。我拉上來賣，既能給鄉親們添點零花錢，也能讓咱們家屬區的人吃上便宜菜，算是兩全其美。”
“這倒是件好事！” 李開成聞言點了點頭，菸蒂在石桌邊緣輕輕磕了磕。
“以前公社的時候，菜都是統一分配，哪有這麼靈活。現在政策鬆了，你們年輕人肯琢磨，才能有活路。”
李開成忽然停下了手裡的棋子，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像是隨口問道：“你們村的菜量大不大？要是訂的人多，能不能供得上？”
林海心裡一動，握著棋子的手頓了頓。
李開成這麼問，顯然不是單純關心供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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