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了眼棋盤，突然眼睛一亮，拿起自己的棋子，“嗒” 地一聲落在棋盤上，笑著說：“李老，您這步棋走得妙，不過 —— 將軍！”
這一步將軍來得恰到好處，既沒讓李開成下不來臺，又像是在無形中回應了他的試探。
林海心裡清楚，李開成雖然退休了，但在廠裡還有些人脈，可終究做不了主。
而且搪瓷廠和菜市場是國營單位間的合作，是領導班子定的事，不可能因為他一個個體戶就輕易改變。
所以有些話不能說透，只能點到為止，讓李開成知道 “你需要的量，我剛好能供”，剩下的，就得等對方主動。
李開成看著棋盤，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小子，下棋倒是越來越精了。”
他拿起煙抽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幾分琢磨，這小夥子不僅實誠，還懂分寸，不像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輕人，倒是個能打交道的。
一步一步的來，林海也不著急，雖然搪瓷廠需要的量大，但是天河區人口不少，他的菜只要保證新鮮，而且價格比菜市場低，就不愁賣不出去。
太陽漸漸移到頭頂，老槐樹下的人多了起來，林海看了看天色也快到晌午了，這起身跟老人們道別。
出了搪瓷廠家屬區，林海和張強推著空板車，去了趟天河菜市場。
想著菜市場漲價來得突然，剛好認識管理員陳剛，不如找他問問情況，也好摸清眼下的市場行情。
兩人沿著柏油路走了十來分鐘，遠遠就看到天河菜市場那扇熟悉的鐵皮大門，敞開著迎接往來的顧客。
可還沒走進門，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就先飄了過來，混著蔬菜的清新鮮味，吵得人耳朵發麻，連空氣裡都透著股焦躁的勁兒。
“怎麼又漲價了？昨天白菜還是六分錢一斤，今天怎麼要八分了？”
“年都快過完了，菜價不跌反漲，這是要逼死人啊！”
“你們這是欺負人！就這一家菜市場，還能隨便亂漲價不成？”
林海和張強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進大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了愣。
菜市場里人頭攢動，比平時熱鬧了好幾倍，可這熱鬧不是因為人多，而是因為爭執。
不少拎著菜籃、挎著布兜的大爺大媽，圍著各個蔬菜攤位不肯走，有的指著案板上的青菜大聲質問。
有的伸手扒拉著秤桿，語氣裡滿是不滿，連珠炮似的發問讓攤位後的工作人員應接不暇。
“領導要求賣多少我們就賣多少，要買就買，不買別影響別人。” 攤位後的工作人員臉色不太好看，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天河菜市場是國營單位，裡頭的員工都是端著鐵飯碗的，每個月拿固定工資，菜賣得多不多、顧客滿不滿意，跟他們的收入半毛錢關係沒有，自然懶得應付這些抱怨，說話也沒什麼耐心。
林海拉著張強往旁邊的柱子後退了退，避開擁擠的人群，目光在市場裡快速掃了一圈。
他記得陳剛平時總在市場中間的管理崗亭附近待著，果然，沒一會兒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剛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胳膊上戴著 “市場管理” 的紅袖章，正皺著眉跟一個穿藍色工裝的攤位工作人員低聲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時不時在上面記兩筆，顯然是在協調現場秩序，處理顧客的投訴。
“陳哥！” 林海朝著陳剛的方向喊了一聲，舉起手揮了揮，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紅雙喜煙盒，拉著張強慢慢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陳剛的額角還沾著點汗珠，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顯然是被這場面折騰得不輕。
“小林？你怎麼來了？” 陳剛看到林海，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伸手接過林海遞來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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