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剛落，那邊靠近入口的攤位又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聲。
一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提高了嗓門，對著圍在攤位前的顧客喊道：“菜價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你們要吵去找領導吵，在這裡圍著我們有什麼用？”
“我們就是負責賣菜的，錢又不進我們腰包！”
“就是！漲價是局裡領導和市場管理層共同決定的，有意見你們自己去辦公室找領導說！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做生意！”
其他攤位的工作人員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他們都是體制內的人，端的是鐵飯碗，領導也沒權力隨便開除員工，自然不怕得罪這些普通顧客，說話也沒什麼顧忌。
而且都是每個月拿固定工資的，賣菜的多少和他們沒多大關係，銷量好不好和工資並不掛鉤。
“領導決定的？那你們領導怎麼不出來說句話？躲在辦公室裡當縮頭烏龜嗎？” 人群裡，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不服氣地喊道，手裡的菜籃往地上重重一放，發出 “砰” 的一聲響。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跟著起鬨，“對！找領導去！”
“讓領匯出來給個說法！” 的喊聲此起彼伏，吵鬧聲比剛才更響了，幾乎要把菜市場的屋頂掀翻。
就在這時，一陣 “咳咳” 的咳嗽聲從市場辦公室方向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正快步往這邊走，邊走邊清嗓子，腳步沉穩，眼神銳利，顯然是來處理這場糾紛的。
林海的目光也落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心裡暗暗打量。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三十歲左右，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熨燙整齊的中山裝，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不同於普通工作人員的沉穩氣場，一看就不是基層員工，倒像是個領導。
“各位街坊鄰居，大爺大媽，大家先靜一靜！”
劉勝利站在攤位的水泥檯面上，手裡的鐵皮喇叭發出嗡嗡的聲響.
他刻意放緩語速，眼神掃過臺下擁擠的人群，先壓下了幾分嘈雜聲，才繼續開口：“我是天河菜市場的副主任劉勝利，關於今天蔬菜價格上漲的事，我知道大家心裡有怨氣，也覺得突然，但實在是沒辦法。”
他說著，故意皺緊眉頭，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像是真的被難住了一般：“咱們天河菜市場雖說掛著國營單位的牌子，可也得考慮運營成本，總不能一首虧本經營吧？”
“可能大家不知道，過去這一年，菜市場其實一首處於虧損狀態。”
“蔬菜這東西嬌貴，保鮮期短，每天早上拉來的新鮮菜，到了傍晚賣不完，就只能倒掉，這都是白花花的成本。”
“我們從郊區合作社收菜要花錢，僱車運輸要花錢，就連市場裡的水電、清潔費，哪樣不要錢？”
劉勝利掰著手指頭細數成本，臉上的表情越來越 “沉重”，“更別說還有幾十號員工要發工資，每個月的盈利還要按規定上繳給區財政部門，長期入不敷出，我們這些做管理的，頭髮都快愁白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副 “快要撐不下去” 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真會以為菜市場快經營不下去了。
林海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劉勝利的表演，心裡暗暗佩服。
這人年紀不大，倒是把 “賣慘” 的技巧拿捏得很到位，就差當場抹兩把眼淚了。
“你這話說得不對！” 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反駁，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大爺往前擠了擠，指著劉勝利大聲說道，“整個天河區就你們一家國營菜市場，天天這麼多人來買菜，怎麼可能會虧本？”
“你這分明是找藉口漲價，糊弄我們老百姓！”
大爺的話一齣，周圍的人都跟著附和，剛才被壓下去的吵鬧聲又有了抬頭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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