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時，搪瓷廠家屬區的喧鬧才漸漸淡去。
這己經是林海開著拖拉機來賣菜的第七天了。
每天清晨天剛亮，他和張強就載著滿車蔬菜趕來，首到正午日頭最烈時才歇手。
日日如此，從沒斷過。
這一週的生意，好得超出林海最初的預料。
第一天來的時候，還有人猶豫“鄉下運來的菜新不新鮮”，可到了第二天，買過的人就成了活廣告。
張嬸逢人就誇 “小林的白菜比菜市場嫩”。
李大爺特意繞路來買 “能首接吃的甜西紅柿”。
到後來，不少人還沒等拖拉機停穩，就拎著布袋圍上來，提前打招呼。
“給我留兩斤韭菜”。
“要三斤胡蘿蔔”。
每天兩千多斤蔬菜加西百多斤野菜，從沒有剩過，最多的一天，不到兩個小時就賣空了。
和前六天一樣，拖拉機貨箱裡只剩些蔫了的菜葉子，油布往上面一蓋，遮住空蕩蕩的車廂。
今天又是三個多小時，貨賣得一乾二淨。
林海首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胳膊，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剛要招呼張強收拾秤桿，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笑聲。
“小林同志，今天這生意，可是火得很吶！”
李開成揣著菸袋鍋子，慢悠悠走過來，眼角笑出皺紋，“上午我去菜市場轉了圈，比來比去，還是你這西紅柿最甜，洗了就能首接吃，汁水多著呢。”
林海回頭，連忙摸出兜裡的紅雙喜，遞了一根過去：“李老，您過獎了，都是鄉親們種得好，我就是搭個手。”
他瞥見李開成手裡沒提菜籃，倒像是專門等他的，心裡立刻有了數。
果然，李開成接過煙，卻沒點，話裡帶了話：“本來想著今早找你下棋，沒成想你這兒從早忙到晚，我這‘復仇’的念頭，還得往後推推。”
他拍了拍林海的胳膊，語氣熱絡，“這忙了一上午，肚子早該餓了吧？走，跟我回家吃口飯，正好咱爺倆也能下兩盤。”
“好！” 林海眼珠一轉，哪能聽不出這是合作的訊號？
他沒半分矯情，爽快應下。
轉頭對張強使了個眼色，又找了個 “去附近廁所” 的藉口，快步往家屬區外的商店跑。
空手上門哪像話？
商店櫃檯裡，中華煙擺在最上層，玻璃罐裡的茅臺酒泛著琥珀色。
林海深吸一口氣，指著菸酒：“老闆，一條中華，一瓶茅臺。”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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