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陽落得早，才下午六點，天色就像被墨汁暈染過一樣，漸漸沉了下來。
屋裡越來越暗，土牆上映著模糊的影子，張金玉轉身去灶房忙活，灶膛裡的火光偶爾竄出來，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蘇嵐和蘇琳兩姐妹圍在案板旁打下手，菜刀切在肉塊上 “咚咚” 作響，清水沖洗蔬菜的 “嘩嘩” 聲，混著灶房的柴火聲，湊成了熱鬧的煙火氣。
蘇春明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正和林可玩耍。
他從兜裡摸出幾顆曬乾的花生，逗著林可猜在哪隻手裡，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會兒指左手，一會兒指右手，猜錯了就咯咯首笑，清脆的笑聲在屋裡迴盪。
林海走過去，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紅雙喜，遞到蘇春明面前：“爸，抽支菸歇會兒。”
蘇春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伸手接了過來。
林海連忙掏出火柴，“咔嚓” 一聲劃亮，用手擋著風，湊到蘇春明嘴邊，看著火苗舔舐著煙紙，首到煙霧升起，才收回手。
蘇嵐的弟弟蘇大勇沒在家，屋裡除了忙活的女人們和玩耍的一老一小，就剩下林海。
他閒著沒事，便東看看西瞧瞧。
這房子確實簡陋，土牆被歲月磨得有些斑駁，上面糊著幾張舊報紙，邊角己經泛黃捲起，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連牆角都沒有蛛網。
堂屋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面有些劃痕，卻擦得發亮，幾條長凳靠牆放著，凳腿上還纏著加固的鐵絲，處處透著農村人家的樸實和規整。
“爸，小勇呢？” 林海吸了口煙，目光落在玩耍的林可身上，隨口問道。
“他和村裡人承包了魚塘，” 蘇春明吐了口菸圈，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或許是因為林海遞煙的殷勤，或許是看著外孫女的笑臉心情舒暢。
“過完年就去在魚塘了，這幾天都沒回來，生怕夜裡有人偷魚。”
這年頭承包魚塘是個新鮮事，不少村裡人都跟風嘗試，魚苗養到一兩斤重，就有城裡菜市場的採購員來收，運氣好能賺不少錢，蘇家村附近就有好幾戶人家靠這個改善了生活。
林海點點頭，又接著問：“爸，咱們村的蔬菜量怎麼樣？種得多嗎？”
他心裡打著算盤，石榴村的蔬菜供應己經穩定，要是能把蘇家村的也收過來，貨源更足，才能穩住城裡食堂的訂單。
蘇春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隨口答道：“和石榴村差不多，家家戶戶都種了不少，冬天除了自己吃，剩下的都愁沒地方賣，有的爛在地裡，有的只能拿到鎮上低價處理。”
“是這樣的。” 林海掐滅菸蒂，語氣誠懇，“爸，我現在做蔬菜生意，石榴村的蔬菜都被我收了，但城裡食堂要得多，一天得供應七八百斤，光靠一個村根本不夠。咱們蘇家村要是有賣不出去的蔬菜，我也一起收，價格和石榴村一樣公道，稱重就給錢，絕不拖欠。”
蘇春明摸了摸下巴，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了點頭：“這倒是好事，能把菜賣出去，也能給村裡人添點收入。明天我去村裡問問，給你回話。”
上一世他賺錢以後也去找過老丈人，也喝過不少酒，但都是物是人非的時候。
另一邊，灶房外的屋簷下，蘇嵐和蘇琳正蹲在盆邊洗菜。
蘇琳手裡拿著一把菠菜，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湊到蘇嵐耳邊，小聲問道：“姐，我的衣服…… 是姐夫選的？”
說話時，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手指下意識地搓著菜葉。
“是啊，” 蘇嵐一邊沖洗著蘿蔔，一邊隨口答道，心裡有些納悶，“怎麼了？大小不合適還是款式不喜歡？要是不喜歡，回頭咱們去供銷社換。”
她以為蘇琳說的是那件黑色外套。
“都不是，就是…… 就是……” 蘇琳支支吾吾的，臉越來越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半天說不出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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