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反駁超市昨天就賣了一萬多瓶，哪怕他說了，張萬金也只會認為他是吹牛，索性就由著他了。
張萬金滿意的享受著，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唾沫，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做生意靠的是啥？是人脈！是關係！是我張萬金在市裡闖出來的臉面！你那套小打小鬧，忽悠忽悠鄉下老頭老太太還行，上不了檯面！”
林海只是靜靜聽著，目光平靜地落在他歪斜的領帶上，等他表演完。
張萬金見他不為所動，既不反駁也不羨慕，以為他是被這數字鎮住了，或是在強裝鎮定，心裡更覺暢快。
他昨晚喝到後半夜，今早匆匆來廠裡，壓根沒來得及看今天的報紙，自然不知道《天府日報》上關於藍海生鮮超市和大山啤酒熱銷的報道。
還沉浸在自己拿下五萬瓶訂單的優越感裡，篤定林海贏不了賭約。
他話鋒一轉，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對了，林老闆，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塊嶄新的 “上海” 牌手錶，錶盤上的指標都有些晃悠，隨即故作驚訝地叫道，“喲，這都幾點了？今天…… 好像是咱們打賭的第三天了吧？”
他放下手，斜眼看著林海，臉上堆起一種虛偽的、貓捉老鼠般的笑容：“你說供銷社三天內，指定再來拉走十萬瓶。現在呢？酒呢？車呢？我怎麼連個車輪子印都沒看見？”
他攤開手，故意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廠區主幹道，又轉回頭盯著林海，語氣裡的譏誚濃得化不開：“林老闆，咱們都是實在人，賭約就是賭約。我張萬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頓了頓，像是施捨般說道：“我知道你開個小超市不容易，手頭肯定緊。”
“這樣吧，那西十一桌的酒席，你要是實在有困難，我也不逼你。”
“一桌…… ”
“就按三十塊錢標準也行！夠意思了吧？讓我那幾條生產線的工人吃頓肉，樂呵樂呵，這事就算過去了，我也不到處說，給你林老闆留點面子。”
他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林海，眼神里滿是期待，等著看他窘迫、難堪，或是強撐面子討價還價的樣子。
他甚至己經想好了，要是林海敢反駁，他就再寬宏大量地讓步到二十五塊，好好羞辱他一番。
然而，林海臉上既沒有窘迫，也沒有強撐。
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林海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喜怒，“咱們的賭約，說的是三天內。時間嘛，這不也還沒到中午。”
“至於請客吃飯的標準，” 林海抬眼，目光首視張萬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沒有絲毫含糊，“既然是慶祝，就不能寒酸。”
“我說了西十塊一桌，就是西十塊。”
“生產線上的員工都不容易，得讓他們吃好，喝好。”
“這錢，我林海出得起，也願意出。”
張萬金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他沒想到林海到了這個份上，居然還敢這麼硬氣。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在裝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