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傑立刻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快步迎了上去：“林老闆、劉主任、陳採購，快坐快坐，剛泡的茶，還熱著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三人引到靠牆的沙發上，伸手示意他們落座，自己則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分別遞到三人手中。
熱茶的溫度透過缸壁傳來，暖烘烘的。
林海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缸壁，笑著說道：“吳廠長太客氣了，勞你特意等著，還泡了好茶。”
話音剛落，他便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對了，昨天我那超市開業，多虧了你親自過來剪綵，還送了那麼大的花籃，真是太感謝了。”
“當時場面亂，忙著招呼客人，也沒好好招待您幾位，實在是失禮，還望吳廠長莫怪。”
“哎喲，林老闆這話言重了！”
吳傑哈哈一笑，聲音爽朗，帶著一種自己人不必客氣的親切，“你開業是大喜事，我們過來沾沾喜氣是應該的！看到生意這麼好，我比誰都高興！”
“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廠裡搞承包經營這條路，走對了！你林老闆有本事，帶著咱們大山啤酒闖出了新路子！”
吳傑深諳說話的藝術。
他絕不單獨突出林海個人，而是將林海的成績視為廠裡改革政策的成果。
這樣，功勞簿上有他一份，上面問起來也好交代。
下面工人聽起來也覺得是集體光榮。
劉禾木適時插話，笑著捧場：“吳廠長說得對！林老闆這超市一開，大山啤酒算是徹底活過來了！今天的報紙吳廠長看了吧？民生版頭條，寫得紮實！這下不光咱們市，恐怕省裡都得關注了！”
吳傑眼睛一亮，笑容更盛，這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愉悅：“看了看了！一早通訊員就送來了。”
“寫得確實好！雖然主要是寫超市和林老闆，但咱們大山啤酒跟著露了臉，那張剪綵合照也在上面，這就是最好的宣傳！”
“供銷社的渠道，加上報紙的宣傳，林老闆啊，你這套組合拳，打得漂亮！”
這報道對他而言，是一份穩妥的政績，證明在他的領導下，廠裡出現了積極的新變化。
林海微笑著，將功勞輕輕推了回去：“都是靠政策好，靠吳廠長和廠裡的支援，靠劉主任、陳總給機會。我不過是把大家給的機會，踏踏實實做出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而誠懇，彷彿只是臨時起意：“對了，吳廠長，我看這都快中午了。昨天您和幾位領導來給我剪綵，忙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我心裡一首過意不去。”
“正好劉主任、陳總也在，中午要是不忙，咱們就在附近找個清淨點的小館子，簡單吃頓便飯？沒別的意思，就是補上昨天的禮數，咱們也能坐下說說話。”
他知道吳傑的脾性，話裡絲毫不提工作，不提合作，純粹是私人間的客氣和感謝。
“行啊！” 吳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眼神里滿是樂意，“簡單吃頓便飯挺好，昨天確實沒來得及坐下說說話。”
吳傑心裡那桿秤擺得清楚。
林海是承包戶，自負盈虧，只要每月那筆承包基數按時足額交到廠裡賬上，他愛怎麼經營、賺多賺少，那都是林海自己的本事。
廠裡只管收錢和原則性的監督。
承包戶出於感謝，請支援過他的領導吃頓簡單的飯，這在人情往來上說得通，也不算違反原則。
只要不去大飯店，不搞奢華排場，就沒人能說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