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空紙箱上,紙箱“嘩啦”一聲塌了,紙屑飛了一地。
越想越憋屈,轉身就離開了生產車間,一路小跑徑首衝進辦公樓。
到了張萬金辦公室門口,他才猛地剎住腳步,急促的喘息聲裡,那雙滿是怒火的眼睛快速轉了幾圈。
他抬手理了理皺巴巴的工裝衣領,又悄悄抹去額頭的汗,這才抬手,重重敲了三下門。
“進來。”
屋裡傳來張萬金壓抑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卻透著一股冷冽的沉鬱。
張興旺推門進去,就見張萬金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報紙的邊緣都被他抓得破了口子。
他臉上沒有絲毫怒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可那雙眸子卻像結了冰的深潭,讓人看不透底。
“叔!你可得給我做主啊!”張興旺紅著眼睛,一嗓子喊出來,語氣裡滿是委屈和憤懣,“林海那小子太囂張了!今天在車間當眾發加班費,還把你和他打賭的事兒捅了出去,說你輸了要請1-4線的人吃飯!”
“他還假惺惺給5-6線加菜,現在工人都在誇他,說你……”
“說完了?”
張萬金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張興旺的火氣。
他緩緩鬆開手,任由那張皺成一團的報紙落在桌上,抬眼看向張興旺,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譏誚:“就這?這點事兒,值得你慌慌張張跑過來,像個沒頭蒼蠅似的?”
張興旺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海發加班費,是收買人心;當眾說賭約,是打臉立威;給5、6號線加菜,是釜底抽薪。”
張萬金慢條斯理地說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不疾不徐,“這些手段,也就糊弄糊弄你們這些沉不住氣的。”
他能坐到副廠長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逞兇鬥狠,而是步步為營的算計和隱忍。
“那……那咱們就這麼算了?”張興旺嚥了口唾沫,不甘心地問道。
“算了?”張萬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寒意,“我張萬金在這大山啤酒廠待了十幾年,還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工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他林海不是能折騰嗎?不是會拿訂單、攏人心嗎?我倒要看看,沒了原料,沒了銷路,他那1-4線,還能不能轉得起來。”
張興旺眼睛一亮,連忙湊上前:“叔,你的意思是……”
“你先回去,管好你那5、6號線的人,別再讓人抓住把柄。”
張萬金打斷他的話,轉過身,眼底的陰翳一閃而過,“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在供銷系統和原料商那邊的老關係,可不是擺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做事要沉得住氣。笑到最後的,從來都不是喊得最響的那個。”
張興旺連忙點頭,心裡的憋屈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他就知道,他這個叔,從來都不是好惹的。
等張興旺走後,張萬金重新拿起桌上的報紙,目光落在那行醒目的標題上,眼神冷得像刀。
“林海……”他低聲呢喃,指尖緩緩劃過報紙上印著的大山啤酒字樣,“遊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