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門,首接去到村公所,開著拖拉機就往蘇家村趕。
拖拉機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天色己經漸暗,晚風呼呼從旁邊灌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林海穩穩把著方向盤,一邊留意著前方的路況,一邊問道:“你們平時怎麼養的?喂什麼飼料?有沒有按時換水?”
“就按鎮上技術員說的,喂的豆餅和麩皮,比例都是按要求來的,換水也按時換了。”
蘇大勇坐在拖拉機後排,雙手緊緊抓著扶手,身子隨著拖拉機的顛簸晃來晃去.
他語氣裡滿是懊悔,“前陣子聽鎮上收購站的老王說魚價要漲,我們幾個就急了,想著多喂點,讓魚長得快點,能早點上市賣個好價錢,還能趕在補貼申請下來前見點效益,沒想到反而出了這事兒。都怪我,當時我最堅持要多喂的。”
林海心裡瞬間有了數,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問題就出在這兒。”
“喂得太多,魚吃不完的飼料會沉在水底,加上這幾天氣溫回升,白天太陽曬得厲害,飼料和魚糞在水裡腐爛得快,會把水裡的氧氣全耗光。”
“魚缺氧不說,腐爛還會產生有害物質,讓魚中毒,自然就翻白肚了。”
“啊?”蘇大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都發顫了,“那、那怎麼辦?剩下的魚還能保住嗎?”
“到了再說,先看看具體情況,只要不是全塘都壞透了,就有希望。”
林海說著,腳下踩油門的腳稍稍用了點力,拖拉機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車輪碾過路面的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看了眼後排手足無措的蘇大勇,補充道:“別太慌,真要是情況不好,我認識鎮上農技站的人,到時候去申請技術員上門,說不定還能申請點災害補貼,多少能彌補點損失。”
蘇大勇聽到“災害補貼”西個字,緊繃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瞬間卸去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連呼吸都平順了幾分。
他抬眼看向駕駛座上穩穩把控著方向盤的林海,眼裡不由自主地多出了一絲別的味道。
那是混雜著驚訝、認可,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這次來求助,他打心底裡不願意,要不是父親蘇春明硬拉著他,說林海現在變了個人,他是絕不會低頭來找這個曾經讓他鄙夷的姐夫的。
就連一向看不上這個姐夫的妹妹蘇琳都幫林海著說話,勸他放下成見,說林海如今踏實靠譜,能幫上忙,他才不情不願地跟著過來了。
誰能想到,才短短幾個月沒見,這個姐夫竟然真的脫胎換骨了,不僅沉穩可靠,還懂這麼多門道,能在絕境裡給他指一條明路。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蘇大勇承包的魚塘。
天邊僅剩一絲微光,藉著這微光和林海手裡的手電筒光,能清楚地看到魚塘水面上漂著一層白花花的死魚,密密麻麻的,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魚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還夾雜著腐爛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皺眉頭。
魚塘邊蹲著西個人,是蘇大勇的合夥人,年紀要比林海小兩三歲,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他們個個耷拉著腦袋,雙手抱著膝蓋,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霜,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嘆息,見林海和蘇大勇過來,才緩緩抬起頭,紛紛開口叫了聲海哥。
林海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熄了手電筒,快步走到塘邊,蹲下身從水裡撈起一條剛翻肚沒多久的魚,仔細檢視起來。
他先是掰開魚鰓,魚鰓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又捏了捏魚的腹部,腹部腫脹得厲害,輕輕一按還能感覺到裡面的積液。








